本报记者 陈新怡 章咪佳
作为今年暑假最值得期待的大展之一，由浙江省博物馆与华策影视集团共同主办的“太平年·天下同宁”大展，昨日在浙江省博物馆之江馆区正式开幕。
作为全国首个影视IP与文物深度联动的跨界大展，也是全国百馆千件五代十国珍贵文物的首次集结展出。怎么看？如何看？在开展前就已成了社交媒体上热议的话题。
本次展览分为历史主线展厅和沉浸式影视主线展厅，前者以严谨的文物实证，构建五代十国的历史大背景，突出吴越国在乱世中的文明贡献，分为“吴越初兴”“纳土归宋”“吴越千秋”三期呈现，展品分期更迭。大展持续至2027年6月20日，分三期展出，首期展出时间为7月28日至11月1日。
“与其说是一个展览，倒不如说是三个展览。每期展览，我们都会围绕主题更换文物，把吴越这个时期做深做透。”浙江省博物馆党委书记、馆长纪云飞将这次展览比作“文物接力赛”。
“本次展览收费采用一票通的形式，观众只需购买一张门票，即可同时参观两个展厅。另外，《太平年》的数字展厅也在积极筹备中。”纪云飞介绍，目前早鸟票已售出万张。
百馆千件，首次集结
提到大展，大家关心的第一个重点都是：这次借来了什么好东西？
“其实展览还有个副标题，叫‘吴越国与中华文明的传承’。”《太平年》大展执行策展人、浙博历史研究部副主任魏祝挺告诉我们。和其他吴越展览相比，这次的大展将时间线拉伸至晚唐，首期展览自“吴越初兴”的故事讲起。“从晚唐一直到吴越，跨度持续百年，通过展厅中的文物也可看出，它们传承了唐代，开启了宋代。”魏祝挺说。
他拿陕西历史博物馆的鎏金双凤纹银盘举例，这是一个敞口浅腹、呈葵瓣形的银盘，盘外錾刻铭文——“浙东道都团练观察处置使大中大夫越州刺史……裴肃进”。
浙东道观察使裴肃，首创刺史进奉金银器之例。这件“鎏金双凤纹银盘”也被视为南方进奉制度的实物起点，是地方藩镇依礼进献、表达政治忠心的器物象征。
文献记载“天下刺史进奉，自肃始”，魏祝挺解释道：“这是可以跟文献对应的重要实物，可以看出当时绍兴地区制作金银器的水平非常高，说明那个时候浙江已经是很富庶的地方了。在安史之乱和黄巢之乱中受到影响较少的浙江，成为了中央的输血大后方。也正因为此，钱镠才有立国的基础。”
银盘之外，陕西历史博物馆还借出了何家村窖藏的金银器。“陕西历史博物馆很少借出何家村的东西。”魏祝挺说。
陕西历史博物馆之外，中国国家博物馆也出借了一件好东西——五代的彩绘石雕武士俑。这对王处直墓出土的彩绘石雕武士俑是我国第一件通过司法途径从海外无偿追索回归的被盗古墓葬文物。
这次来到浙博的，是其中一件，原墓室东侧的武士，天王形象，其艺术风格上承唐代之遗韵，下开宋元之先河，展现了五代时期极高的艺术水准。
此外，山西博物院的镇馆之宝之一——北宋《开宝藏》之《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二百六也出现在了展览之中。《开宝藏》是我国第一部雕版佛教大藏经，山西博物院所藏的这卷，是开宝五年（972年）刻、元符三年（1100年）印本，通长1205.9厘米，用黄麻纸精工印刷，墨色均匀，亮如点漆，字体雄伟、轮廓分明、朴拙清晰。“中国现存只有一卷，是中国现存最早的雕版大藏经实物。”魏祝挺说。
一实一虚，一史一剧
在“太平年·天下同宁”大展中，策展团队创新打造了“历史文物主线＋影视沉浸主线”双展陈体系，带领观众从“读懂乱世”到“共情太平”，全方位解锁五代十国的文明脉络。
“我们希望把电视剧《太平年》中所呈现的宏大主题、人物命运以及历史上的故事、场景和一些美学体验，都能够借展览还原，让今天的观众能够回到1000年前，带来沉浸式的文化体验。”华策影视创始人、董事长赵依芳说。
在电视剧《太平年》里，吴越国群臣头顶上的“反重力兔耳朵”在开播时一度成为热议话题。
展厅里，吴越武肃王钱镠、文穆王钱元瓘、忠懿王钱俶这3件摹本画像中，头上戴的就是同款。这种帽子在历史上有个专门的名字——朝天幞头，也叫冲天幞头、翘脚幞头。《幕府燕闲录》里曾写道：“五代帝王多裹朝天幞头，二脚上翘。”
在这次展览中，展出了吴越武肃王钱镠像轴的原件（图见左上角）。“这是最接近钱镠本人的画像，他的幞头是朝天幞头。幞头是五代的服饰，这件摹本应该是一个宋本或五代本。”电视剧《太平年》也用了这幅画像，挂在奉先堂里作为钱镠的祖像。
还有一个有趣的细节：“吴越对内是穿黄袍的，对中原是穿红袍的。”一幅画像，藏着“国中之国”的微妙分寸感。
更重磅的文物是大家期待已久的“二王批牍合卷”——这也是中国南方现存最早的帝王文书。由吴越国两代国王钱镠与钱俶亲笔签署的文书合装为一卷：前段写于后梁龙德二年（922年），后段写于北宋太平兴国二年（977年），两者跨越55年。
“钱氏后人珍藏1000多年，代代相传，跟金书铁券一样。”魏祝挺说，“我们以前展出比较多的是复制品，这次是原件，全部打开，有七八米长。”
除此之外，展厅中的许多文物也和剧中情节相互呼应。
比如吴越王宫里“不得臣庶用”的秘色瓷，在展厅中摆了一列：越窑秘色瓷渣斗、越窑秘色瓷套盒、越窑秘色瓷浅盘、越窑秘色瓷执壶……再如钱氏奉先堂内供奉的那尊阿育王塔，展览中展出了其原型——鎏金纯银阿育王塔，这也是浙江省博物馆“镇馆之宝”之一。而与阿育王塔同出雷峰塔地宫的线刻人物纹铜镜，则反映了王妃孙太真与钱弘俶之间令人动容的爱情故事。扬之水考证认为，镜面正中二人正是发愿人钱弘俶与王妃孙太真。雷峰塔初名“皇妃塔”，正是为纪念逝去的王妃而建。
银简归杭，展览补全
在展厅之中，还有件首次回到杭州的文物——钱镠62岁钱唐湖银简，现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
投龙是中国古代道教的重要祭祀仪式，将写有祈愿的银简、金龙投入名山大川，以沟通天地水三官。现存的吴越投龙银简实物分别收藏于国家博物馆、浙江省博物馆等馆。而这件钱镠银简，相较于其他银简，文字更精美，内容更丰富，语言也更典雅。
值得一提的是，策展团队对此前发现的“西湖铜龙”重新进行了成分检测——几十年间学界一直称之为“铜龙”，现在发现其实是银龙。“银龙更加能说明吴越国的身份。”魏祝挺解释，“其他投龙用的都是金龙或鎏金的铜龙，而吴越国用的是银龙，说明吴越国对自己的定位是——不僭越。”
“这次是把上次‘投龙’展览没有借到的，都借来了。”魏祝挺开玩笑道。
在展厅之中，也可以看到浙博之前很多展览的影子。魏祝挺掰着手指：“2011年‘吴越胜览——唐宋之间的东南乐国’，2014年‘心放俗外——定州静志、净众佛塔地宫文物展’，2017年‘越中佛传·东南佛教盛事胜迹圣物’，2022年‘越颂——中华文物中的浙江传奇’，2024年‘投龙——从山川祭祀到洞天福地’。我们做过这么多展览，这次是把它们结合到一起，做一个集大成的展览。”魏祝挺说，“以前展览有遗憾的、没借到的，这次等于做了一个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