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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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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富村,人气从何而来

日期: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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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亦健在学校操场讲述村晚故事 李沐子 摄
水上竹筏越剧演出水域 李沐子 摄

  晚上6点半,丽水庆元县月山村文化礼堂准时响起广场舞音乐。村党总支副书记吴亦健介绍,热闹非凡的“月山春晚”每年就在这里举办。

  可记者在淡季造访,看到的是一个不似媒体报道中那般熙攘的月山——年轻人都在外工作,只在过年时回来。

  除了月山村,记者还前往绍兴嵊州施家岙村,这个“女子越剧第一村”同样以精神文化走出了一条从文化到文旅的特色路。但蹲点中,“没有年轻人”成了村民心里的结。城市化将年轻人带离乡村,那些依靠人来滋养、人来延续的精神文化,正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丽水庆元

  “人”的故事

  从杭州到月山村,得赶早。上午九点多,记者乘城际动车抵达庆元县城已是下午,再换小车进山,还需四五十分钟。车绕盘山路一弯又一弯,穿过隧道,半月形的竹林忽然在眼前展开——月山村到了。

  村子不大,举溪穿村而过,从村头来凤桥到村尾如龙桥,来回不过二里路。村里虽在修路,但街巷屋舍都收拾得干净齐整。村党总支副书记吴亦健指着主路上一栋楼说:“这是文化礼堂,村晚每年都在这里办,座无虚席。”

  月山村有个响当当的名头:“月山春晚”,始于1981年,比央视春晚还早,至今办了四十六届,被誉为“中国乡村春晚发源地”。

  傍晚六点半,几位阿姨脚步匆匆:“要迟了,广场舞要开始了。”领舞的吴美妫阿姨今年77岁,如今和小儿子一起经营民宿,已不参与村晚了。此前,她是“月山春晚”的主创之一。

  2010年,吴美妫回到月山,排了第一个节目《四大妈夸月山》,为此学打字、剪音乐、写剧本。“我们的节目接地气,大家都爱看。”那些年她几乎天天琢磨节目,有时饭做到一半灵感来了,赶紧撂下锅铲记下来。

  《我有一个梦》是她最后写的本子,是关于村里隧道开通的故事。“我十几岁时,要挑担子走四五十里山路,只为赚几毛钱做件新衣裳。现在梦成真了,隧道从银屏山打通,月山会越来越好。”这是吴美妫的梦想,也是所有月山人的梦想。在她泛黄的笔记本里,写村民,也写月山,那些节目里藏着月山的发展和月山人的精神。

  因“人”而烦恼

  “月山春晚”名声在外,如今村晚一年演两场,小年夜对外,大年初二村民自乐。村民们更偏爱后者,“谁想上就上,节目多到排不过来。”吴亦健说,但对外那场村里只能出四五个节目。

  次日,吴亦健带记者前往村里的学校。曾经,操场是村晚最早的舞台,可如今空空荡荡。“去年上半年还有幼儿园,好不容易有七八个孩子,现在都停了。”吴亦健说,学校没了,年轻人更留不住。月山村户籍人口一千多,其中常住人口四百多,以老人为主。

  吴亦健告诉记者:“村里会乐器的老人只剩两个,再过几年,不知道谁能顶上。”72岁的胡继防就是其中之一,目前仍是村晚的台柱子。他为记者拉了一曲,却因许久未练有点磕绊。

  “现在村里会乐器的老人不多啦,有一两个年轻人在跟我学,但平时都不在村里。”胡继防说,“只要身体能动,我会一直拉下去。”

  除了“人”的问题,“一年只热一次”也是村晚的尴尬。从2025年秋季起,举水乡推出“四季村晚”,希望将文化热度从春节延伸到全年。但吴亦健还没看到成效,他说,要再等等。

  联结“人与人”

  “年轻人不是不爱村晚,是用新方式在爱。”在村游客中心工作的70后村民吴小花说。2018年,她放弃县城幼师工作回村。在她看来,年轻的“月山芽儿”带来了拉丁舞、萨克斯等新节目,让人眼前一亮。年轻人虽不在村中,但靠着“月山芽儿”微信群,在线上张罗村晚。

  2024年,90后姑娘吴丽玲和李雯静正式接棒,成为村晚新生代主要负责人。吴丽玲在宁波开舞蹈工作室,面对“节目变味”的说法,她说:“传承不仅在于文化,更在于精神面貌。月山村晚留给我们的信念和能量一直都在。”每到年关,微信群便热闹起来,提前一个月线上定主题、分任务。

  “我小时候在村晚舞台长大,长大教别人跳舞,这是骨子里的东西。”她说,村晚是乡愁,是使命,是联结全村年轻人的纽带。

  绍兴嵊州

  绕不开的“人”

  离开月山村后,记者来到了有“女子越剧第一村”之称的绍兴嵊州施家岙村。烟雨中的白墙黑瓦与毗邻的越剧小镇融为一体。

  1923年,中国第一个女子越剧科班在此成立。村中的古戏台见证了女子越剧的发端。如今,每周日下午,由村民组成的“娘家戏班”会在这里免费演出。

  记者到访时正逢排练。施家岙村文化特派员(越剧)陈钗月手把手教演员化舞台妆。戏班负责人俞兆南说:“炒菜时唱,下地时也唱,不同场景唱不同的调。这就是越剧‘落地唱书’的根。”正说着,村民沈红拎着小音箱哼着调进来。俞兆南笑着指向她:“你看,她做饭时也在唱,越剧就藏在老百姓日子里。”

  57岁的陈菊英2020年加入戏班圆了儿时的戏剧梦。她特别珍惜跟陈钗月学习的机会,“能多有几次就好了。”

  俞兆南说,自己守着这个戏台二十多年。戏班共16人,越剧演员8人,最年轻的已40多岁。谈及接班人,他久久不语。

  陈菊英说儿子“唱不来”;90后村民施武斌开的民宿里满是越剧元素,却并不会唱。村党总支书记李千福几乎报不出年轻演员的名字,“去年村里33位老人离世,只有2个小孩出生。”他说,空心化是传承绕不开的难题。

  因是女子越剧第一村,越剧小镇顺理成章落在施家岙村,自2019年起开放,每年吸引游客50万人次,虽有带动,但淡旺季反差明显:有活动时人山人海,淡季商家集体歇业。

  一切症结,归于“人”。对施家岙村来说,处境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