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嘉兴平湖山塘桥上,一脚跨两地,北岸是上海市金山区廊下镇,南岸是浙江省平湖市广陈镇,都叫山塘村。
虽然都叫山塘村,可在之前,两村却是“同名不同命”。北边上海发展早,民居新、环境好;南边浙江发展滞后,房子矮、路也差。
而今站在山塘桥上再看,两边的风貌已看不出差距,甚至南边因为有山塘老街这条旅游街,更显人气与烟火气。
种花,引来了客流
清晨,站在平湖山塘桥上,清澈的河流与两岸翠绿草木映入眼帘,耳边交织着平湖话和上海话。山塘老街的石板路两旁,修旧如旧的建筑尽显江南温婉。
离山塘桥百米远的张记杂货铺,71岁的主理人张岳明像往常一样卸下门板迎客。店门口,月季含苞、三角梅盛开,绣球和天竺葵正在绽放。
三年前,这里并非如此——村委放了几个花盆,他想着不能空着,便种了点花草。这些花草让他心情变好了,生意也更好了:“很多顾客看到花停下脚步,顺便进店买瓶水买包烟。”
邻居笑他给自己找麻烦,养绿植费心思花钱,不能吃也不能卖,但张岳明却说:“我高兴。”如今开窗见绿、推门闻香,他不仅坚持种,还想种得更多。
人居环境的改善,往往大作于细,从自家房前屋后的“一亩三分地”开始。远方的风景固然要追求,但自家那方小小的院落,更要“精耕细作”,那是安放乡愁、承载温情、沉淀岁月的精神归处,藏着踏实的幸福。
改变,从老街开始
变美的不止张记杂货铺门口。山塘老街在2017年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拉开了山塘村“造景”的大幕。
“山塘村发展的点睛之笔就是山塘老街改造。”山塘村党委书记金建东记得,2016年他第一次站上山塘桥时,桥北人来人往,桥南门可罗雀。借助“千万工程”东风,2017年4月山塘老街改造工程全面启动。
“这条石板路以前是条泥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本村人都绕道走。”张岳明说,那时房子年久失修,条件好的人家都搬走了,“整个老街最少时只剩十七八人。”如今他已说不清有多少户人家,“回来的人多了,还有人出租房子做生意,热闹得很,生面孔也多。”
跨过山塘河,70多岁的顾娣龙50多年前从南边嫁到北边,两地相隔不过两三百米。她说:“很长一段时间,娘家那边不如上海这边好。但最近几年,娘家村子发展很快,比上海这边还漂亮。”她感受最深的是家门口的山塘河,“以前河水很脏,过桥要捏着鼻子走;现在完全大变样了,我和老伴晚饭后常沿河堤散步,也常过桥去对面逛逛。”
如今的山塘河,水变清了,清风拂过微波粼粼,两岸绿树成荫,村里还引进了游船项目,昔日脏水河彻底变身景观河。
游客,被村里留住
向南穿过整条山塘老街,“侬好”“阿拉”的上海话不绝于耳。走到路口,康养酒店门口停着六辆车,其中一辆浙牌、一辆苏牌,其余四辆都是沪牌车,再次印证了山塘村的“含沪浓度”。
上海游客包阿姨已是第四次来山塘村。“两年前第一次来,现在带朋友一起。”她和小姐妹们一致认为村子环境好、酒店干净,“很适合我们老年人,吃好饭散散步,三天两夜400多元,价格也实惠。”
从上海普陀区自驾过来的周阿姨和侯阿姨也是第三次来了,“过两天还有朋友来汇合。”她们说,酒店房间要提前预订,平常日子客房也很紧张,“每次来四五天,早上吃完饭兜一圈,下午打打麻将喝喝茶,环境好、空气好,吃得也清爽。”
中午11点,村口宝林私厨的老板娘陆爱红就忙得脚不沾地,点菜、后厨、前台来回穿梭。“不要说周末,工作日也经常忙到下午三点才能歇口气。”
最初这只是家夫妻店,厨师就是她老公。“后来客人越来越多,根本忙不过来,我们就开始招聘厨师。”陆爱红说,店里很多客人都来自上海,随着老街整改、环境改善,吸引了越来越多上海人来旅游康养,店里生意持续火爆。
新居,装满了惬意
从山塘老街往南走,映入眼帘的是一幢幢粉墙黛瓦的房子。
这些房子三层半高,与传统徽派建筑不同,屋顶山墙并非马头墙的阶梯状,而是圆弧形,当地人称之为“观音兜”。这是山塘建筑的一大特色,新民居建造时特意保留了这一文化印记。
黄佩芳的新家就在这个新社区里。57岁的她是土生土长的山塘人。2023年,村里统一规划建设的新社区建成,共有84户村民搬到这里。黄佩芳一家通过抽签分到了位置不错的独栋“小别墅”。走进院子,独立的洗手台和满院绿植花卉让人眼前一亮;屋内还有电梯,现代化的装修与许多人印象中的农村房子大相径庭。
抱着乖巧的孙女,黄佩芳热情招呼记者落座,言语间满是欢喜与知足。在她的记忆里,以前的老房子破旧不堪,不通管道煤气,门口小路一到雨天满是泥泞。“现在的居住条件没得说,房前屋后干净清爽,就像住在花园里。儿子儿媳虽然在镇上和城里上班,但都喜欢每天回来住。”
如今,黄佩芳也跟同村的张岳明一样,爱上了种花种菜。“院子这么大,花花草草填不满,就打算种几株果树试试。”闲暇午后、暮色时分,她总爱与家人漫步村中,享受老街的人声鼎沸和田间的悠闲自在。
难题,必须要面对
站在山塘村东面的寂静山塘片区,千亩麦田泛着金黄,原生态河道蜿蜒穿梭,没有硬化驳岸,没有刻意造景,却美得让人心安。岛上,MOJ咖啡抹茶空间已开放营业,寂静山塘酒店和稻田美术馆正在建设中,再往南,已签约的既下山酒店计划下半年开工。
嘉兴寂静山塘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吴莉莉与山塘结缘不过三年,便决定扎根于此。“来到山塘,源自于我对自然的热爱。”如今,她的乡村农文旅事业正随着山塘环境的持续提升而走向更大版图。
游客进来了,餐饮、住宿、康养等产业在山塘村风生水起。短短数年,山塘村已甩掉“经济薄弱村”的帽子,预计今年村集体经济收入突破1000万元。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村民变身老街经营户后,经营状况参差不齐:有的抓住线上销售机遇,淡季照样爆单;有的单靠线下客流,抗风险能力弱。村集体经济收入来源也较为单一,土地租金占比大,品牌农产品对村民增收的拉动效应还不够突出。
记者蹲点的另一个村——衢州市衢江区贺邵溪村,则遇到不同烦恼:短途观光易、留住游客难。村干部李晓良坦言,村级文旅资源体量有限、产品同质化严重,想拉长消费链条、做大文旅经济,离不开专业运营团队,但懂乡村、懂市场、愿扎根的优质团队稀缺难求。
如何让“一时美”走向“持久富”,将美丽风景变成钱袋子,对浙江众多乡村而言,是一道需要不断作答的时代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