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丽水市景宁畲族自治县英川镇凤凰寨村，车在陡峭山路上爬行，弯弯绕绕扭进村子，最密集的时候，一分钟拐了七八个弯。几天后，我们又去了同样被山围着、离县城几十公里远的地方——衢州市龙游县沐尘畲族乡沐尘村。
凤凰寨村和沐尘村，一个藏在景宁深山里，一个窝在龙游丘陵间。近日，本报记者来到这两个地方蹲点，看到了“共同富裕”账本里，公共服务触角延伸到这些偏远山村的点点滴滴。
“山区养老管家”
一周一次上门探望，每天一个问候电话
山高路远，我们抵达凤凰寨村时已是下午。雨刚歇，梯田里只有几个村民在扶犁翻土。
因为地方偏，村里年轻人都往外走，留下的都是老人。如今，整个凤凰寨村户籍人口1957人，常住人口只有215人，60岁以上近170人。
英川镇曾经“辉煌”过。上世纪90年代，这里家家种香菇、做煤炭，“房价比景宁县城都贵，还买不到嘞！”英川镇宣传委员吴晓峰回忆，后来，随着越来越多人外出务工，村子就渐渐没落了。
“各个村离得远，留下的都是老人，我们得想办法啊。”凤凰寨村党总支书记陈先清说。
这个办法就是“山区养老管家”，52岁的吴丽玲就是其中一位。进村当天下午，我们就跟着她去了凤凰寨村51号，那里是87岁老人周祖炉的家。
“他五个孩子都在城里，回来得不多。”吴丽玲轻车熟路地进门，打开服务箱，给周祖炉量血压、剪指甲，又掏出围布系上，拿出推子帮他理发。
吴丽玲上次来是一周前，平时每天都会打电话。一周一次上门探望，每天一个问候电话，这是山区养老管家的任务。
像吴丽玲这样的养老管家，英川镇有8个，基本都是五六十岁的“年轻人”。
“梧桐乡老人也多，他们用的是‘离家不离乡’的法子。让山上的人迁下来，住到村中心来。”吴晓峰说。
老年食堂、流动送餐、乡亲捎带
为老人吃饭问题想尽办法
我们来到附近的隆川村。英川镇养老服务中心负责人周根花把我们领进食堂，指着墙上的公告板说：“一荤两素，60岁以上老人每餐3元，80岁以上老人免费。”
“省得在家做了，好吃干净又方便！”95岁的张德花每天都来食堂吃饭。
不过老年食堂没法覆盖到每个村，一是因为村落分散，二是运营需要成本。“地太偏、人太少的地方，老年食堂开不起来。”周根花说。
当天晚饭是在凤凰寨村老书记家吃的，吃着山里的土菜，我们和村民在院子里唠嗑。
大家顺着话茬聊，聊到了其他镇。“东坑镇那边，有‘流动送餐’，给老人送上门。”吴晓峰说。
“那边路好，我们这村子离得远，分岔又多。骑电瓶车送一圈要花上大半天，菜都凉了。”吴丽玲说。
那离得实在远的怎么办？“也有邻里乡亲搭把手，多做份饭，捎带上老人的，村里给些补贴。”周根花回答道。
“为了老人能吃上一口热乎饭，各个村也是想尽了办法啊。”吴晓峰说。
巡回诊疗车上门服务
大村一个月去四次，小村每月至少一次
早上五六点，鸡叫声传来，又是新的一天。
“各位村民，巡回诊疗车已经到村里了，大家要测血压、测血糖的可以来啦！”喇叭声穿过寨门，在村口响起。普通话、景宁方言、畲语三种语言轮流播放，大老远就听得清清楚楚。
大会堂里支着桌椅，旁边摆着药箱和设备。医师陈洁净坐在桌前，给老人们挨个量血压。
“奶奶，我再给您开一个月的药，把卡给我。”陈洁净对着92岁的刘德美说，药都能刷医保卡。
“买药方便多了，不用下山了。”今年87岁的周惠珠的普通话说得磕磕绊绊。
“这是今年新添的车，器材可全了。”巡回诊疗车司机鲍利仁说，车内配置比救护车都高，进村主要做些常规检查，给老人配药。去年全县添了四辆车，现在七辆车在四个片区轮流跑，“这台车一个月要工作20多天。”
当天，英川镇卫生院副院长刘朝武也随车进村。“大村一个月去四次，小村一个月至少一次。”刘朝武说。
沐尘畲族小学合并至溪口小学
有校车接送，还可住宿
从龙游县城开车到沐尘村，大概45分钟。和凤凰寨村相比，地势要平缓得多。
沐尘畲族小学门口，“畲校欢迎您”五个大字还在。这里原本是龙游县规模最小、离县城最远的小学，如今已经闲置了。
“人太少，开不下去，去年合并到了溪口。”现任溪口小学校长吴敏飞，原是沐尘畲族小学校长。合并之前，沐尘畲族小学6个年级共有64名学生。
“结构性缺编很严重。以前沐尘有四五年没有专职音乐老师，都靠城里的‘共享教师’来上课。”吴敏飞解释。
合并之后，距离远的孩子怎么办？“有校车接送，实在远的孩子也可以住宿。”吴敏飞回答道。
第二天清晨，溪口小学校门口停了一排黄色的校车。6时34分，发往沐尘线路的校车出发了。每辆车配备一名司机、一名照管员。
6时53分，校车到了最后一站，上来三个孩子，11岁的黄煜腾坐在倒数第二排。他在沐尘畲族小学上到三年级，合并后转到了溪口小学。
黄煜腾有个同学叫罗俊航，住得最远——他家在山上，校车开40分钟，还要走20分钟的山路。
校车线路开通前，吴敏飞去试乘了每条线路，“农村留守儿童多，我们更要上心。”
记者手记
公共服务需因地制宜
山沟沟里的公共服务，最怕的就是不集中！怎么办？那就想办法把人聚起来。
所以，有了“大搬快聚富民安居”工程，有了“离家不离乡”养老服务模式，也有了沐尘畲族小学的撤并。
当然，聚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总有散落在山旮旯里的人。于是，有了上门服务的养老管家，穿梭山间的巡回诊疗车，和往返城乡的“共享教师”。
归结起来一句话：该集中的集中，该分散的分散，公共服务需因地制宜。
在老年食堂，我们听到一个细节：哪怕一顿饭就几块钱，还是有老人不舍得，所以村里想出来料加工的法子，让老人在家门口干活挣钱，这样花钱也不心疼！
这是另一句话：政府在中间织一张网，兜住边边角角，网眼大小还得随时动态调整，这是个久久为功的事情。让这些细碎日常落到实处，才是共同富裕最实在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