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清晨7点天已大亮。杭州江汉路地铁18号线施工项目部门口，工友们陆续从工地走出。门口空地上，“务工暖心巴士”正虚席以待。
上车后，来自四川绵阳的54岁焊工张师傅笑着拍了拍座椅，告诉随行采访的本报记者：“宿舍约6公里远，没有公交车直达，有了这条专线后，下班路上眯一会儿就到了。”
张师傅说的专线，是杭州市公交集团在工地和工人宿舍之间开通的务工专线。张师傅坐的这条专线今年初开通，服务该工地30余名工人。到6月底，杭州共有4条务工专线服务于地铁建设工地的工人，平均每条线单趟服务40余人。
当初骑车疲惫下班
如今舒舒服服睡着回家
“人齐了，发车！”7时19分，张师傅坐的这趟巴士上，已经满满当当。
行驶途中，光影闪过车窗，车里很安静。“结束了一个通宵的夜班，大家都很疲惫。”张师傅说。
有的工人倚靠在车窗，闭着眼睛；有的工人拿着手机刷视频，音量调得很小；也有工人什么也不做，静静发呆。
从工地到宿舍，车程约15分钟，经过十几个路口。到达后，记者发现，宿舍大门附近停着许多电动自行车。“这些都是工友的，也有我的，现在不怎么骑了。”张师傅边走边说。
以前没有专线，许多工友骑电动自行车上下班。“我有一次差点出事，现在想想都后怕。”
那是几个月前。早上7点多，结束了夜班的张师傅从工地骑电动自行车回宿舍。“可能是太累了，过路口时看到前面有车，想要减速，但手上却没握紧刹车把手。离前车还剩几米，我才猛地意识到得赶快刹车，差点就撞到了，还好当时车速不快。”
工人上下班路上的“险情”，已进入城市治理者的视线。
“今年年初，我们在执勤时发现，有的工地工人骑电动自行车未戴头盔，后座还载着工友，车速飞快。”杭州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秩序管理大队副大队长任浩说。工人的答复是“起晚了担心迟到所以抢时间”，这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在后续调研中，任浩发现市区部分工地的工人宿舍由施工方提供，但往往位于城郊接合部，常规公交很难直达。工人们多骑电动自行车或包车、拼车长距离通勤。
“长时间、长距离驾驶电动自行车，尤其是下夜班途中，精神疲惫，容易引发安全事故。”任浩说，据杭州公安相关数据，早晚高峰交通事故中，电动自行车事故占比较高。
“我们进一步摸排发现，市区部分地铁工地工人相对集中，工期长、通勤需求稳定。我们能为这些给城市添砖加瓦的人做些什么？”任浩介绍，带着这份考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联动市公交集团、市地铁集团等单位，从项目对接、线路选定到停车点设置多次打磨后，推出了务工专线。
专线一推出，便收到建筑单位和工人的好评。目前，杭州开通的这4条务工专线，按工人作息及通勤距离动态排班，每日早晚各开行两班，最早5:20自宿舍发车，最晚19:20自工地返程。4条线日均运送务工人员600余人次。同时，相关部门已在谋划将服务范围延伸到房屋建设、市政建设等多个领域。
为几十人开通一条专线
带来多方共赢
“为几十个人开通一条专线，值不值？”务工专线刚推出时，这样的疑问并不是没有。
我们把这本账拆开来算了算。
对工人来说，最直观的改变是“更安全了”。以张师傅和他的工友为例，以前骑电动自行车，过路口要绷紧神经，现在上车就能闭眼休息，而且没有日晒雨淋，体验感无疑更好。
在经济上，已开通的4条专线，费用均纳入建筑单位资金预算。“工人上下班安全隐患低，我们更放心了。”一位建筑单位相关负责人说。公交集团则视其为多方共赢。“跑务工专线的车，接送完工人后，继续回到常规路线运行。”杭州市公交集团客运管理部副经理吴俊说，“公交车运行效率提高了。”
有专家表示，这是公交集团探索定制化出行服务的尝试，在做好公共服务的基础上拓展了业务收入。
“定制背后，是被看见的需求。开通务工专线，是看见了工人群体的实际需要。”浙江工业大学设计与建筑学院城乡规划系副主任邓一凌教授认为，有些需求，常规公交无法满足，但定制公交可以。
公交线网一增一减
解锁城市交通新方法
像务工专线这样的定制公交专线，杭州已有不少。
其实，务工专线是杭州定制公交体系继求知专线和心动巴士后的又一更新。
2018年9月，杭州试点求知专线，在上学放学时段点对点运行于学校和固定站点之间。“我们满足了部分家长便捷接送孩子的需求，也缓解了早晚高峰时学校门前的拥堵现象。”吴俊说。
同年，服务于企事业单位员工通勤的心动巴士开通。
截至今年6月底，杭州各种定制公交线路已经超过1000条，日均运送人次达9.47万。
不过，公交线路有加也有减。就在定制专线蓬勃生长的同时，另一场静默的“减法”在同步进行。
受地铁成网与多元化出行方式影响，杭州市近三年调整优化常规公交线路300余条，基本以运营效率较低、与地铁走向高度重叠的线路为主。
“线网做减法，减掉了与轨道交通重复的空耗运能；增设定制线路则是精准的加法。这并不是简单的线路腾挪，它反映了城市交通供需关系的结构性转型。”邓一凌教授指出，这是对资源“错配”的纠正。
“一增一减”之间，本质上是公交供给侧对“需求分层”的应答。邓一凌认为，要让定制公交走得更远，还需要制度护航，比如，建立专线“全生命周期管理”相关规则，让运力始终向高效的方向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