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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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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宝藏”走进药房还有多远

日期: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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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002版:潮新闻·在浙里       上一篇    下一篇

视觉中国 供图
诚意药业神经酸系列 受访者供图
路演现场演示的海洋生物制品 胡静漪 摄

  一颗海水珍珠,或许能挽救衰竭的心脏;一株海洋细菌,正对抗肺纤维化;深海海藻,对帕金森病显示出药效。

  最近,自然资源部联合省海洋经济发展厅,在舟山办了一场海洋产业投融资路演,记者在现场见到了不少来自海洋的“瓶瓶罐罐”。

  中国工程院院士肖伟在主旨演讲中介绍:高盐、高压、低温、黑暗的极端环境,催生了活性独特的海洋化合物,在抗肿瘤、抗菌、免疫调节、神经保护等领域具有独特药理价值,是一座有待挖掘的新药开发宝库。

  今年5月,我国首部支持海洋生物医药产业的政策文件——《关于加快海洋药物和功能制品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出台。2025年,我国该产业增加值达到996亿元,目标到2030年突破1300亿元,力争有多款创新药上市。

  研发新药有多难?业界有“三十定律”:耗时10年,成功率不足10%,耗资10亿美元。“打捞”自深海的成果要走进药房,还有多远?

全球新药研发遇瓶颈

海洋生物成破局关键

  严阿婆今年78岁,确诊帕金森病四年多。最早只是手抖、眼角和嘴角抽搐;第二年,弯腰、下蹲、过路沿,腿脚开始不听使唤。去年以来,摔跤越发频繁,还引发了全身疼痛。

  像她这样的神经退行性疾病患者,全国约有2200万人。更有效甚至能根治的药,是患者和家人共同的期盼。

  但现实骨感。浙江诚意药业副总经理罗飞跃坦言:“现在的主流药物无法治本,不能阻断神经退化。长期吃,副作用也不能忽视。”

  四年前,诚意药业联合国内顶尖科研院所,找到一种叫“鲨鱼酸”的天然化合物。早年间,它要从鲨鱼脑组织中分离提取,来源很受限,后来在海洋微藻和植物里发现了同款,研发变得可持续。

  如果药物能有效递送并穿透血脑屏障、抵达靶点,就能修复受损神经纤维和髓鞘。眼下,这款神经酸系列“创新药”正在临床前药学研究阶段,已积累了动物安全性和药效试验的成功案例。

  如果一切进展顺利,距离上市还要多久?罗飞跃算了算:“预计8到10年。”

  其实,不少海洋药物已走进千家万户。

  肖伟在演讲中提到,目前已有10余种海洋药物上市,头孢菌素、利福霉素用于抗菌、抗结核,我国首个海洋新药藻酸双酯钠守护心脑血管;还有全球首个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糖类药物甘露特钠,都来自海洋微生物或者藻类。来自南极海藻的注射用BG136,是我国自主研发、国际首个进入临床试验阶段的免疫抗肿瘤海洋新药,目前已进入II期临床试验。

  眼下,全球新药研发正遭遇瓶颈,对陆生药源的开发已日趋饱和,海洋生物成为破局关键。

  这一领域不仅是高附加值、技术密集的黄金赛道,市场空间巨大,更关乎国家战略安全——只有自主掌控“蓝色药库”,才能从源头化解新药技术“卡脖子”的风险。

药源供给、复合型人才稀缺

海洋新药研发难上加难

  海洋新药研发,首要的拦路虎是药源供给——那些具有药效的活性化合物,获取之难超乎想象。

  路演现场,浙江大学海洋药物研发团队带来一款候选药。它来自海洋放线菌,可以治疗肺纤维化和炎症性肠病。该团队负责人马忠俊介绍,这样的海洋生物,要靠科考队员远渡重洋采集而来。

  马忠俊介绍,海洋学院工程团队自主研发的万米热液取样器,曾经随“奋斗者”号深潜器潜入万米之下的马里亚纳海沟。从深海带回的样本中获得的微生物超过3万株,从中分离出几千种化合物,建成了一座独特的海洋化合物库。

  经过四年研发,他们找到了肺纤维化的致病机制,又从这个数据库里筛选出对应的海洋化合物——两者能发生特殊的化学反应,抑制致病蛋白的功能,有望更好地缓解甚至治疗肺纤维化。在小鼠模型中,新药治疗效果大大优于目前临床一线药物。

  “深海取样需要昂贵的科考船、深潜装备和专业团队。人工繁育需要复刻海洋环境,培养技术并不成熟。人工合成的话,化合物的结构新颖复杂,技术难度也不低。”马忠俊说,天然和人工两头受阻,导致海洋新药研发的来源稀缺。

  此外,复合型人才断层同样棘手。这一领域迫切需要精通海洋生物学、药物化学、药理学乃至人工智能的跨界人才,而高校院所的人才输出仍难以满足需求。

周期长、风险大、“烧钱”狠

谁来为研发买第一单

  发现只是开始,每一款海洋新药,都要走过九死一生的独木桥。

  从靶点确认、结构解析,到不同批次的质量一致性问题,每一关都可能折戟。有些药物虽有效,却难敌同类竞品,或在统计学上不显著;临床试验中,又可能发现毒性、副作用太大。任何一个环节卡住,前期投入都会归零。

  周期长、风险大,“烧钱”是创新药研发的现实问题。资本天然“避早避长”,谁来为“蓝色药库”的研发买第一单?

  马忠俊这边,前期已投入了500多万元——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省“领雁”项目、企业课题,多头筹款。今年,他希望在各方支持下,联合企业临床团队,启动临床试验。“临床阶段,资金需求从千万级直奔亿级,必须找到社会资本合作。”他表示。

  不过,资金需求和供给之间存在着错配。

  浙江工业大学药学院教授王鸿告诉记者,风险投资和私募基金面临5至7年的存续期,而海洋新药需要十年以上的持续投入。资本更愿意重金押注风险可控的临床后期,并不愿涉足早期研发和成果转化阶段。

  于是,越是原创性的研究,越难获得资金青睐;而资本越集中于后期,前沿产品的“难产”就越发严重。

  尤其是中试,既需要大量资金投入,又缺乏商业化前景作为融资背书,恰好卡在“避早”与“避长”的交汇点上。大量科研成果因此止步于论文,科研和产业之间的“死亡谷”也就格外深。

  破局之道或许在于“组合拳”。

  我国发布的首部支持性文件《关于加快海洋药物和功能制品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提出,“形成符合产业特点的股权、债权、保险组合机制”。

  业内人士向记者解释,简单来说,就是股权融资“打头阵”,引入风险投资或产业基金作为耐心资本长期陪伴,支撑早期研发;债权融资“跟得上”,解决产业化阶段的流动资金需求;保险与担保“兜住底”,为关键研发失败风险提供保障。

  用“组合拳”支撑项目全生命周期,为解决资金难题带来了新的希望。

  严阿婆们用上新药的那一天,也许更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