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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7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钱江晚报

关于乌米饭的故事

日期: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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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007版:潮新闻·人文读本       上一篇    下一篇

  在朋友的城市出差,不知怎的,话头转到了吃食上。朋友忽然郑重起来:“给你带点我们这儿的黑米饭吧,外头买不到这个味儿。”我还没推却,她已风风火火筹划起来,说地道的黑米饭得出自城东乡里,别处的颜色香气都逊一筹。我诺诺应着,心想未免太费周折了。

  离高铁发车只剩两小时了。朋友说已托乡下朋友打包交给城乡中巴捎来。她算好时间,去中途路口接。

  电话隔一阵便响,路口却没中巴车停,司机大约忘了这托付。朋友发出号令:“我们追到汽车站去!”看着中巴车进了汽车站,朋友飞奔着从前门进去接应。看看表,若再不走,是决计赶不上高铁了。心里那点因黑米饭而起的不安,渐渐被怕误行程的恐慌淹没。暗下决心,再等五分钟。

  五分钟漏完了,我催促着司机出发。正当车子在前面掉头时,朋友的电话来了,声音亮亮的:“拿到了!刚从司机手里接过来!你在哪儿?”看见她额上沁着细汗,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纸箱子,隐隐透出乌亮的光。她将箱子塞给我,触手是温的,一股清郁的、带点甘苦气的植物香,混着糯米的暖香,立刻围了上来。“快走吧!”她催道。我接过那箱温热的饭,像接过一颗沉甸甸的、犹自跳动的心。

  看看导航,抵达时间恰是发车前两分钟。这如何能进去?通过安检、检票口,总需十来分钟。默默点开手机,改签晚十分钟的一班,只是已没有座位。也好,不过站一会儿的事。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见我频频看表,把车子开得飞快,在午后疏懒的路上,竟有了亡命奔突的意味。我的一颗心却奇异地静了下来。赶不上了,已改签了,这番奔波原是不必的。可看着司机全神贯注的背影,那“已改签了”的话,在舌尖滚几滚,终于咽了回去。何苦说破呢?他这片急人所急的好意,与朋友在车流人海里追索那包饭的心,似乎是一样的。

  结果,竟真的提前十分钟到了车站。道了谢,终究没有说,我已改签了下一班。

  在返程的高铁上,站在晃动的车厢连接处,我才忽然想到:这包黑米饭的意义,或许不在其味。它像一枚石子,投在我这趟匆忙差旅的平淡水面,漾开圈圈涟漪。那涟漪里,是古道热肠的托付,是不计成本的奔走,是一种在效率与计算之外、人对人最朴素的惦记。我们平日的生活,不也常像那辆直奔终点、不肯稍停的中巴车么?目标明确,节奏匆忙,将许多柔软的情意都抛在脑后。而这一箱饭,却像一个任性的停顿,让那些被忽略的“不值得”,重新有了姓名。

  暮色从车窗外流过,远方的灯渐次亮起。那包温热的黑米饭,静静躺在行囊里,用它的温度,提醒着这个匆忙时代里,尚未冷却的一些什么。

  感恩爱我的人,感谢身边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