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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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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腔
南戏遗音,古调新声

日期: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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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文化研究工程成果展示
调腔《白兔记·出猎》
●《浙江戏曲史》
新昌举行调腔表演

  南戏遗音,古调新声

  本报记者 王慧华

  视觉中国供图

  摊开戏曲史这卷浩瀚长轴,江南是其中赫然醒目、不可或缺的一笔。

  浙东新昌,灵山秀水间,锣鼓骤响,如一声惊雷,打破夜幕的沉寂。舞台上,没有丝竹管弦铺垫,一道清亮且高亢的唱腔瞬间划破长空——它,就是新昌调腔。不靠器乐托衬,仅凭一副“肉嗓”硬扛,在万物有音的时代,它以最纯粹的“干唱”,展现淳朴的无伴奏之美,为文脉厚重的越地,增添一分别样的风骨。

  在参与浙江文化研究工程的浙江传媒学院教授吕茹看来,新昌调腔以古法守正、活态延续为特色,师徒口传心授,搭配专属蚓号古谱传承唱腔韵律,完整保留元杂剧、南戏的古老表演范式,同时构建起古戏、时戏、新编戏三位一体的剧目体系,依托于专业剧团、梯队化传承人队伍及数字化存档保护,且常年扎根乡村展演,迎合现代传播,使古老技艺于延续之中,始终葆有一脉活力生机。

  北曲南戏

  一声古腔透硬气

  “踏歌遗响南戏韵,曲出浙东新昌”。新昌调腔又名调腔、高调、新昌高腔,它的发展就像一条流动的江河。

  元朝一统,北曲南下,南腔北上,南北声腔在碰撞交融中激荡。调腔便是“南北合套”的产物——它的血脉里,既有明代四大声腔的古朴遗音,又杂陈着南腔北调的万千气象;曲牌古雅而奇崛,远溯唐之“踏歌”、宋之“转踏”,近取历代时调、市井小曲;剧目里百戏交融,仿佛一部浓缩的中国戏曲史。六百年时光流转,更被学界公认为“中国戏曲活化石”。

  这份倔强,深藏在它的声腔肌理之中。古戏典雅清丽,如文人案头徐徐展开的山水长卷,一笔一划皆是风骨;时戏则高亢激越,似山野间呼啸而来的长风,无遮无拦。高亢时如裂帛一声,撕开寂静;激越处似金石相击,铮铮作响。

  在浙东的大地上,新昌调腔曾广传于绍兴、萧山、上虞、余姚等地。清朝咸丰、同治年间,调腔戏班数量不少,绍兴城里有“群玉班”,新昌先后有“老凤台”“凤舞台”“大通元”等,从业人员达数百人。

  新昌调腔不仅自成一家,更以深厚的艺术积淀滋养着周边剧种,越剧、台州乱弹、瑞安高腔、绍剧等,都从它的剧目编排、声腔韵律与表演程式中汲取过养分。浙东的乱弹剧种,也兼演部分调腔戏。

  调腔的脚色行当素有“三花、四白、五旦堂”之称,表演以精湛细腻著称。“擎椅转步”是小丑在《活捉》中的代表性表演,不仅表现了人物受到惊吓后的慌乱状态,也体现出小丑夸张、灵活而又讲究功夫的特点;“背身踢靴”出自《铁冠图·煤山》中崇祯皇帝的表演,急步跃起后跌坐落地,一脚将高靴踢起,使靴从头顶越过,落入九龙口台柱上事先绑好的竹篓中,通过高度技巧化的身体动作,表现崇祯在末路中的仓皇、悲愤和决绝。

  不托丝竹

  一副肉嗓唱山河

  戏曲百花齐放,新昌调腔堪称独特的存在。

  偌大一个戏班子,台上锣鼓震天,却寻不见一把胡琴、一支笛子。伴奏乐队,精简到只有司鼓、小锣、大钹、夹板等六人,打击乐分文场武场,所有聚光灯,都打在那一副托得起千军万马的“肉嗓”之上。

  演员开口,清唱到底。没有管弦乐器打掩护,吐字的清浊、气息的稳乱,台下听得清清楚楚。

  干唱之外,还有“帮腔”。每每演员唱到句尾,后场的乐师便以纯人声接续。这绝非简单的“一唱众和”,而是分着层次、循着规律的应和,时而剖白角色心底的波澜,时而推高舞台上的戏剧张力,甚至能跳出戏外,以旁观者的口吻,对剧中人评点几句。

  至于“叠板”,则飘忽于唱与白之间,如同急急的流水板,旋律跳动,一句追着一句,直把剧情推向高潮。

  20世纪80年代以后,新昌调腔剧团同样面临人员、经费和市场压力,但新昌调腔艺人们以扎实的功底和精湛的技艺,完成了一份沉甸甸的坚守与托举。

  著名小生王培海,表演功底扎实、戏路较为开阔,能胜任多种类型的小生角色,如《循环报》中的韩秀、《玉簪记》中的潘必正、《铁灵关》中的王庆、《白门楼》中的吕布等。他还以“甩发”“一马双鞍”等舞台技巧见长,培养、影响了王相成、吕长兔、云繁老、叶钱、灿荣、石玉泰等后辈艺人。

  潘金品,以功架端庄、嗓音宏亮、演技高超、说白铿锵著称于时。他擅演《赐马斩颜》中的关云长、《凤台关》中的常遇春。演红生正气凛然,形神毕具;演奸臣眉宇透诈,阴气逼人;演番将,凶横暴烈,满脸杀气;演群小刻划入骨,妙趣横生。

  新昌调腔老艺人章华琴,师从赵培生、楼相堂等老艺人,不仅在《闹九江》《北西厢》《红灯记》等剧中担任主角,还培养了一批优秀表演艺术家,如今已成为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新昌调腔代表性传承人。

  经典重构

  且看青春换新声

  2006年,新昌调腔成功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发展也迎来新机遇。于戏曲而言,守护,不等于锁进橱窗;传承,更不是照本宣科。真正的生命力,在于能把古调翻出新声。

  当地启动《新昌调腔曲牌抢救工程》,为古老曲牌建立“数字基因库”;《挑水伯》《程婴救孤》《甄清官》《闹九江》等诸多经典剧目,开始重新创排,不仅要最大限度还原老戏风貌,更要从道具细节、乐队布局到演员衣物搭配、谢幕动作设计等方面进行创新。

  以《闹九江》为例,该剧讲述元朝末年忠将张定边护驾陈友谅、智斗华云龙的故事,全剧充满忠勇仁义的英雄气概。1963年左右形成较为成熟的改编版,演出时长约180分钟,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和影响力,此后进行过多次改编。

  2016年,新昌调腔剧团对该剧进行复排,在保留剧种音乐特色基础上,调整剧情结构,精简时长。同时,聘请专业作曲家创作、编配过场音乐,更加注重音乐和戏剧内容的相互融合。

  带着宋元遗韵,叙写明清传奇,古韵调腔,在更广阔的舞台唱响。

  2017年12月,在中央戏曲联欢晚会上,新昌调腔作为9个地方剧种之一进行演出;2019年2月,新昌调腔首次走出国门,在美国洛杉矶唱响;2024年,绍兴海外文化周上,新昌调腔优秀青年演员王嘉瑜携《愿家庄》一折,惊艳法国巴黎;2025年,新昌调腔一周内两次登台国家大剧院……

  更令人欣喜的是,戏台上的面孔越来越年轻。

  在国家大剧院上演的《北西厢》被称作“青春版”,主要演员平均年龄在35岁左右,一代青年演员成长为剧团的中坚力量。六百年古腔,在时光中换了一副年轻筋骨,于更广阔的天地间,唱出属于这个时代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