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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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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岁,妻子伴他重新做回小学生

日期: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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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015版:潮新闻·健康读本       上一篇    下一篇

传播大模型生成
小河湖墅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记忆门诊

  每天五道小学数学混合运算题——这是70岁的徐阿姨给74岁老伴周大伯布置的“家庭作业”。

  “读五年级的孙子负责批改。最近老爷子表现不错,能全对。”徐阿姨不吝表扬。

  这个特别安排的背后,是一场与遗忘赛跑的守护。

  两年前,周大伯在医院记忆门诊被确诊为阿尔茨海默病。由于干预及时,他的病情没有明显恶化,如今依然能生活自理。

  周大伯属于“幸运儿”。

  《中国阿尔茨海默病报告2025》显示,浙江省老年期痴呆在全国各省份中处于较高水平,规范就诊率却偏低——绝大多数患者确诊时已处于中晚期,错过了最佳干预窗口。

  今年,浙江省卫生健康委等部门印发《浙里银龄脑健康管理项目方案(2026—2030年)》(以下简称脑健康方案)。作为浙江省级层面首份聚焦老年期痴呆全病程管理的专项政策文件,方案明确在全省域开展老年人认知功能筛查与早期干预,推进老年期痴呆全病程管理服务。目前,多家基层医疗机构已开设记忆门诊,让更多像周大伯这样的家庭能跑赢时间和遗忘。

  一个细节觉察出异常

  80多岁的程大伯每月都会到杭州市拱墅区小河湖墅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记忆门诊复查,随身带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这是他长达半年的生活记录:几点读报、几时散步、午休长短。

  程大伯退休前是老师,因为有慢性病,一直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随访。半年前,他的家庭医生柳阳发现了他的异常,“一天吃三次的药,他经常吃两次。以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作为记忆门诊学科带头人,柳阳建议程大伯做一个认知障碍的量表筛查。

  小河湖墅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2024年探索开设记忆门诊,邀请上级医院专家下沉坐诊,组建由神经内科专家、心理咨询师和康复治疗师构成的专业团队,对社区重点人群开展认知筛查。

  程大伯的初筛结果显示阳性,轻微的认知障碍。

  很幸运,可以早发现。

  脑健康方案提及2026年浙江省为65岁及以上老人开展认知功能筛查和早期干预。到2030年末,全省65岁及以上接受老年人健康管理服务的人群认知功能初筛率达到80%。

  推动认知障碍防控关口前移,抓住轻度认知障碍的黄金干预期,基层医疗卫生机构是关键一环。

  杭州市西湖区翠苑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记忆门诊固定在每周二下午开诊,进进出出的都是老年人。

  68岁的袁梅(化名)一脸疲惫,她因为失眠去配药,“晚上10点多睡,凌晨两三点醒到天亮,一天也不困,但头疼到像裂开,也记不住事,我早上想好菜单去买菜,回到家就想不起要做什么菜。”

  记忆门诊坐诊的医生朱晓晖很敏锐,她拿出一张简易智力状态量表(MMSE),为袁梅做认知障碍筛查,将近20个问题,花费七八分钟。评分结果显示非阳性,袁梅长出一口气。

  “长期睡眠不好也是高危因素,要重视这个问题。”朱晓晖叮嘱。

  “认知障碍的老人多数都有慢病,可以综合管理、筛查。”柳阳解释。

  三姐妹的不同命运

  早筛早干预有多重要?致力于老年痴呆防治的医生们最有发言权。

  浙江医院脑科中心副主任、神经内科主任刘小利曾接诊过三姐妹。大姐65岁时出现记忆力下降,但没干预,十年后她已是阿尔茨海默病晚期,生活不能自理。有了大姐的前车之鉴,二姐65岁就到记忆门诊进行筛查。

  “初筛结果是阳性,近期记忆变差,还好疾病进展在初期。”刘小利说。

  药物治疗之余,二姐很重视医生开具的行为干预。她每天早上记3个成语,到晚上让老公提问,看能否记住;上午10点,让家人交代菜单,自己去菜市场买菜。5年过去了,二姐的病情没有恶化。

  “她们家族有明显遗传因素。小妹今年50多岁,现在,每个季度都会来做一次筛查。”刘小利说,三姐妹的经历说明了早筛早诊意义重大。

  从做数学运算到记日记

  “筛查—诊疗—康复—随访”这是老年期痴呆的全病程管理服务体系。家门口的康复管理和初筛同等重要。

  周二下午,徐阿姨独自来到记忆门诊找朱晓晖,她带着病历卡来给周大伯配药。

  “他在西湖边有合唱。”徐阿姨现在很放心老伴一个人外出活动,“这两年,我已经摸索出一套办法。”

  周大伯确诊时已经轻-中度痴呆:刚吃过饭,转眼就埋怨老伴不给饭吃;看病刷了7000多元,回来看到扣费短信就嚷嚷着老伴偷了他的钱。

  “记性差、脾气变得暴躁,还不承认自己的病,气得我掉眼泪。”徐阿姨是行动派,她成了全家最关心阿尔茨海默病治疗新进展的一位:不仅及时用药,还在医生的指导下行为干预。

  她每天给老伴安排家务活:打扫卫生、买菜。

  “认知障碍的老人,一定不能让他在家里闲着,要安排一些力所能及的事、适量运动、与人交往。” 朱晓晖反复交代的,徐阿姨都记在心里。

  她让孙子每天给老伴出几道小学数学混合运算,为的是让周大伯的大脑动起来。

  周大伯年轻时喜欢唱歌,徐阿姨每周都鼓励他去参加社团活动,“我把孙子淘汰下来的电话手表给他用,又能打电话又能定位。”她拿出手机,APP显示周大伯正在西湖一公园附近。“像在管小学生,但我很安心。”

  认知障碍的治疗很漫长,持续规范的管理很重要。

  柳阳所在的记忆门诊团队为程大伯制定了个性的行为干预方案。“要多外出活动,比如每天散步,在家可以看电视、阅读,做一些家务,或者和家人邻居聊天。这些对延缓认知障碍,都非常重要。”

  他建议程大伯每天记录自己的日程安排,“写字、记录本身也是一种锻炼。”

  依从性非常好的程大伯专门准备了一笔记本,不仅每天坚持锻炼,还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每月复查时都会带上。

  记忆门诊会定期开展音乐疗法、趣味康复训练等,他也参加。“很方便,要是这样定期去大医院,我一个人肯定不行,孩子们也未必每次都能请得出假。”

  像程大伯这样被管理起来的患者,柳阳所在的记忆门诊已经筛查出来36位,“一人一策,制订个性化干预方案,定期电话回访。”

  织就“防忘网”的路还很长

  这两年,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记忆门诊的患者在增多。以拱墅区为例,14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均能开展老年认知障碍初筛,2026年,已完成1.9万人次筛查。

  早上8点刚过,柳阳的诊室外开始排队,“最多的时候,一天能挂出20多个号。”

  朱晓晖所在的记忆门诊在两年前刚开出时,半天可能只有三四位患者,如今一个月的门诊量也有50多人。

  “但还远远不够。”两位医生都这么表示。

  “多数人都是有了比较明显的症状才来看病,比如刚刚经历的事就忘,好像根本没有发生,反复问同样的问题,性格改变,甚至行为怪异,无端猜疑,出门回不了家。”朱晓晖说。

  柳阳则发现,初筛阳性的患者,愿意到上级医院进一步检查确诊的不多,“有些是觉得麻烦,有些是不愿意承认。”

  还有一些患者和家属则认为,老年痴呆反正也治不好,为什么还要看?

  “现在有很多药物和手段可以延缓变痴呆的时间。重度老年痴呆,对患者和家庭都是沉重的负担,拉长变严重的周期,是非常有意义的。” 刘小利说。

  浙江已经开始组建老年期痴呆全病程服务协作网,由363家省、市、县级医疗卫生单位及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申报组成。刘小利所在的浙江医院作为牵头单位正在推进专科医护人员的培训工作和专科建设。

  基层规范筛查、转诊上级医院精筛诊断、再回到社区康复、依托家庭医生定期随访——这套全病程管理体系开始一步步在浙江落地。

  在那本写满日常的笔记本上,在每天五道数学题的坚持背后,所有力量正在汇聚:抢在遗忘之前,抓住那扇尚未完全关上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