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现存最早的金书铁券藏在国博，来自吴越国钱镠
金书铁券真的能“刀下留人”吗
本报记者 郭闻/文
杨晓轩/摄
讲解：浙江省博物馆吴越国历史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魏祝挺
金书铁券，民间更习惯叫它丹书铁券、免死金牌。
目前中国流存下来最早的一块金书铁券，就是钱塘吴越国的创始人钱镠得到的，如今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浙江省博物馆之江馆区藏有它的复制品。
今天我们就来讲讲大家既熟悉又陌生的金书铁券，讲讲它为什么会有三个名字。
免死牌不免死
民间对丹书铁券很熟悉，是因为演义故事里经常会提到，一说起它听书人就会感觉“哎呀救命稻草来了”，可以“刀下留人”了，熟悉程度就跟戏曲里常提到的尚方宝剑一般。一个是免死，一个是可斩百官。
但事实上，说的和听的人都明白，丹书铁券这玩意儿，救命的作用还真是有限。看看流传最广的《水浒传》中小旋风柴进的故事就知道了。
小说中说的柴大官人家的丹书铁劵，历史上是真实存在的。宋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夺了柴氏江山后，给了柴氏一块丹书铁券，还给后代皇帝立了条铁律：不杀柴氏子孙。但是一百多年后，《水浒传》中的柴氏后裔柴进说自家有丹书铁券，知州高廉的妻舅殷天锡直接嚷：“便有誓书铁券，我也不怕，左右与我打这厮！”
下面的官吏对丹书铁券有这样的态度，其实也是上行下效，宋太祖本人对这玩意儿其实也没当回事，更大的目的只是“利用”。相传宋太祖曾赐南唐大将卢绛铁券免死，卢绛遂降并入京朝见天子。被卢绛杀掉的歙州守臣龚慎仪的侄子龚颖为侍御史，上诉宋太祖，“极言绛狼子野心，不可留”。宋太祖于是下令诛卢绛，卢绛大呼说：“陛下以铁劵恕我不死，现在以这么点罪杀我，后人会说陛下言而无信。”宋太祖回答说：“我是替龚慎仪杀你，哪里负你了。”
《水浒传》里关于丹书铁券的故事终究是小说家言，柴氏后裔有没有柴进这个人都难说，但由此可以看出，至少在《水浒传》成书的明初，民间对丹书铁券这玩意儿已有了共识，就是：其实没啥大用。
事实也是如此，丹书铁券从汉初出现以来到封建王朝消亡的一千多年间，从来都不是护身符，而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地位的证明，皇帝对臣下的嘉奖等，更多的还是利用它来麻痹对手、铲除异己、安稳人心。
三个称呼的由来
丹书铁券出现在西汉初期，首创者是刘邦，最早是用来赏给封爵功臣的，相当于是功劳凭证，因为载体用的是铁，上面用朱砂写字显红色，所以最初叫“丹书铁契”。
之所以说它是契约凭证，是因为它一掰两半分成两块，一块存在受赐者处，一块存在朝廷，两块合在一起就可以辨别真伪了。
最初它的形状因为没有实物无可考，但至少南北朝之后铁券都是做成筒瓦状，整体呈弧形，类似屋顶覆盖的瓦片，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那样。所以后来就叫成了“丹书铁券”，券有“拱形”之意。
渐渐的，券上的字从朱砂书写，到隋时演变为嵌金铭文，于是又改叫“金书铁券”。
如今我国现存最早的金书铁券，就是吴越国钱镠得到的这块。
唐昭宗乾宁四年，朝廷赐给镇海镇东节度使、彭城郡王钱镠金书铁券，表彰其讨平董昌的功绩。采用铁券形式，形如盖瓦。铁券上嵌楷书金字333字，内容包括钱镠官爵、封邑与受封功绩等，并特加说明可免钱镠本人九死，免其子孙后代三次死罪（卿恕九死，子孙免三死。或犯常刑，有司不得加责）。这件铁券一直由钱氏后裔珍藏，1951年由浙江嵊州长乐镇钱氏后裔献给人民政府，现藏中国国家博物馆。复制品则藏于浙江省博物馆之江馆区。
从南北朝开始，铁券明确有了免死功能，券上还会写明能免死几次，早期铁券免死次数大多在3次以下。从北魏至唐代，免死次数不断增加，唐代后期，有的甚至能免死九到十次，比如钱镠的这块。这也是民间称金书铁券为“免死金牌”的由来。
但免死的实际效果可能就比较“呵呵”了。唐初李渊发了不少金书铁券，开国大臣刘文静等都拿到了能免死两次的铁券，但最后还是被杀了。
到了兵燹不绝、政局动荡的五代时，皇帝赐部下铁券，基本上就不是赏功而是为了“安反侧”。所以，被赐予铁券的功臣大将，一旦觉得身有威胁，要么索性起兵造反称帝，比如后唐李嗣源，要么就是未得善终。以至于五代时期，赐铁券会使君臣间猜忌之意更甚，很多大将都会拒绝接受皇帝赐的铁券。
金书铁券制度最成熟、完善的时期是在明代，有一整套颁发体系。朱元璋曾给一起打天下的徐达、李善长等老部下一口气发出了34块金书铁券，而恰恰又是他，几乎把拿到金书铁券的大臣以谋逆罪全杀了，理由就是铁券上写的“谋逆不宥”，算是找了个金书铁券最大的漏洞。
有人因此免罪
同样是在朱元璋手上，一块隔了近500年的前朝金书铁券，发挥了作用，真的免了一个人的罪。这块金书铁券就是钱氏金书铁券。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1391年，钱氏后裔钱用勤时任江西建昌知府，因贪污钱粮被抓。大家都知道朱元璋一向痛恨贪腐，动辄会对官员施以剥皮楦草的极刑。钱用勤的儿子钱悝情急之下，赶紧拿着这块祖传的金书铁券，从台州老家赶到了南京请求免死。
虽然当时朱元璋没有明确说认可这块铁券，但最终下令释放了钱用勤。
这是因为，朱元璋一直以当初出兵北伐元朝时发布的《谕中原檄》"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为己任，明朝建立后恢复了一系列汉家制度，金书铁券也是其中之一。元朝并不认可历朝的金书铁券制度，所以并没有颁发过铁券。朱元璋为了给部下酬功，恢复并完善了金书铁券制度，还确立了严格的形制等级。制造铁券的模版，就是调用了钱家的这块铁券做参考。
在浙江省博物馆之江馆区“浙江一万年”明清馆里，有一块颁发于明嘉靖元年的金书铁券。它是嘉靖皇帝刚登基时，为彰显恩典赐给其亲祖母邵氏的四弟邵喜的。铁券文字核心内容为封邵喜“柱国昌化伯，食禄三千石，子孙世世承袭”，并赋予其“除阴谋不宥，若犯杂犯死罪，本身免二次，子免一次”的免死特权。这块铁券的形状就与钱家铁券几乎一般无二。
所以实际上钱家的金书铁券是得到了明朝默认的，当钱悝拿出这块铁券救命的时候，朱元璋也就认可了。
当然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免钱用勤的罪与砍开国功臣的头并不相悖，说到底，金书铁券到底能不能免死，管不管用，看的都是皇帝的心情。
到了清代，金书铁券就正式废止，代之以铁帽子王之类的荣誉嘉奖，不过那已经没有了免死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