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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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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古的治愈

日期: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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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004版:潮新闻·人文读本       上一篇    下一篇

作品里的马氏燕鸟
作品里的中华鸟龙

  远古

  的

  治愈

  晨雾中,甩着长长的龙尾、长着一对鸟翅的生灵振翅高飞。阳光射进林间,丁达尔光穿越远古而来……

  被治愈到的,不止有我。有人形容,这像末日到来时凝固的瞬间,又像毁灭后新生的瞬间。

  在今年中国美院“壮游”毕业季开在浙江美术馆的展场里,有一件作品让人沉迷在生物进化的美中,又不禁想要细细探索自然的起源。

  鸟类起源,一个热爱科普与艺术的女孩,在不知日夜的一个小房间里,熬出来的毕业创作。最沉浸的时候,她甚至幻想,要是我养了一只小恐龙就好了。

  毕业季开展后的第10天,著名鸟类专家、前浙江省博物馆馆长陈水华博士专程来到浙江美术馆看这组作品。

  这些原始鸟类的排布有什么讲究吗?陈水华扶了扶眼镜,以微蹲姿态仔细看第一件。

  都是原始鸟类,都是在辽宁热河生物群发现的物种,而且它们处于同一时代,同时又展现了鸟类演化的三个不同阶段。刘思瑗的回答顿时专业起来,但后面还是跟了一句,其实我做的复原造型,比例不算特别精准。

  显然,陈老师的注意力不在她说的瑕疵上,一下子认出了一大群原始鸟里的孔子鸟。

  有长尾羽的和没有尾羽的,都是孔子鸟吧。孔子鸟本身尾羽并不突出,你把这个也做出来了,是区别了雌雄个体的特征吧。

  旁边有观众插了一句:刚听说这些远古鸟,有的长牙,有的不长牙,演化过程中牙齿也消失了,这是为什么?

  陈老师当即解说:这是为了减轻体重,适配飞行需求啊。牙齿以及咬合所需的肌肉会增加身体负重。如今哪怕是猛禽,也依靠强大的消化系统直接吞食食物,不再需要牙齿咀嚼。

  刘思瑗在一旁,捣蒜点头。

  这组作品,在雏形阶段,其实与一场浙江省自然博物馆的讲座有关。

  那次讲座的主讲是周忠和,中国科学院院士、中科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所长,进化生物学及古鸟类学家。思瑗运气不错,微信加到了这位学术大神。后来,周老师给她发来很多讲座里没有提到的原始鸟类,让小刘同学进一步调研选取,直至作品设计出来后,还帮她捉了虫,修改了不严谨、不全面的部分,再投入3D打印。

  刘思瑗的毕业创作在前期进行得比较顺利,很快选定以类似琥珀的封存形态,来进行鸟类起源的表达。她借助AI来完成场景设计。考虑到那个时代以蕨类植物为主,存在干旱、潮湿等不同环境区域。她就告知AI鸟类的生活习性,比如马氏燕鸟的化石腹腔内发现过鱼类残骸,她就要求AI生成它在水边捕食的画面。

  完成整体场景设计后,刘思瑗陷入了一场材料实验的拉锯战。3D打印的透明外壳,成本高昂;透明硅胶,一旦厚过5厘米就不那么透明了;用松香根本找不到能熔化那么大体量的加热器材和容器……

  刘思瑗最后找到滴胶,一种高透明度树脂。但滴胶制作需要恒温10℃左右,分层浇灌的间隔在8至10小时,每次浇灌只能浇3至4厘米,在做最大一件作品时,每次只能浇筑两厘米左右。

  思瑗只能在外面租了一个小房间,在这个小小空间里,她常常一个人作业,作息非常不规律,但做着做着她又会深深沉陷进去,不知日夜。

  在做第一个作品中华鸟龙时,她打印了四只,用来试稿的两只涂装得非常顺利,她就决定一鼓作气,做完另两只,也不管已经在小房间从白天待到了深夜。“我趴在桌子边上,一笔一笔地涂,整个世界,好像只有我的笔在动。”

  涂完后,摆放场景又折腾了好久。两只鸟龙和一只巨爬兽抢食物,怎么摆才更有感觉。

  哎呀,要是我能养一只小恐龙就好了。刘思瑗总是觉得她对鸟龙缺少更深的感知。

  最后摆完,思瑗从巨爬兽的视角拍了一张鸟龙的照片。镜头里看,哇塞,这个中华鸟龙还挺可怕的,有点回到史前白恶纪、旁观龙兽之争的感觉了。

  小盗龙是这组作品中,被人分享晒图最多的。它刚好处于演化中间阶段;除了两翼,它的腿部也长了一对小小的翅膀,像飞机尾翼。这对小翅膀和它长长的龙尾巴一样,是帮助保持平衡的。

  刘思瑗给小盗龙设计了一棵属裸子植物的松树,5只龙或栖或滑翔或振翅欲飞,在丁达尔光下,呈现出微妙的色泽变化。

  无数人好奇,这个光是怎么做的?

  这其实很好解决。刘思瑗早早就给作品轮廓作了棱边收光处理的设计,不同锐度的棱角会产生不同效果的聚拢效果。

  时间被定格,瞬间被封存,史前文明被表达得浪漫又深刻。

  其实,展签上的作品名,也如诗句般,分别是羽毛的印痕、气流最初的支撑、白垩纪牧歌。都是丹麦古生物学家格哈德·海尔曼(Gerhard Heilmann)在1926年出版的《鸟类的起源》中的原句。

  刘思瑗说,海尔曼很有意思,他原本不是学古生物的,学绘画出身,以画鸟闻名,后来才对鸟类起源产生兴趣,开始研究。

  而她,也在走一条类似的路。那个小时候喜欢模仿狮子走路、爱看《人与自然》《地球脉动》纪录片的刘思瑗,早在大三就执着地在做一件事,把科普和装置艺术结合起来。

  当时,陈老师在看完作品后,曾讲过一大段话——你的微缩模型还原古生物场景,属于当下流行的自然艺术范畴,而且琥珀封存的形式,直观营造出古生物被时光定格的感觉,是很新颖的创作尝试。像浙江自然博物院安吉馆内设有艺术馆,很适合展出这类作品。

  “未来如果做研究生毕设,我会继续做一些科普和艺术结合的作品,”小刘透露了一个新的设想,有种科幻片的感觉,让人一听就想在博物馆里真实地遇见互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