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蛙
的
“入侵”
6月8日下午1:00,“吉蛙便利店”30平方米不到的铺子里,5组货架空空如也:没有一只蛙了。店内一切装饰仍然热情地泛着一片高饱和的绿色。
在方形货柜上找到一条线索:蛙去母星搬救兵了!明天9:30、10:30见!——故事就是从这一圆一方的主货柜讲起:因为飞船坏了,一群打算侵略地球的丑萌外星吉蛙被迫降临在一家超市,它们启动了Plan B“柔性侵占”——四散入侵超市,替换了生鲜、饮料、冷冻货柜里的全部食物,准备(用可爱)征服人类。
它们取得了空前的胜利:从6月1日中国美院“壮游”毕业季开展以来,这家开在象山校区雕塑与公共艺术学院5号楼展场中的便利店引爆了全城:线下实体店,每天上架的10个品类1000多只青蛙,在上午开店两小时后就售罄;线上,“吉蛙”相关的话题目前全平台曝光量破亿。
6月12日,结束上午的售卖以后,《吉蛙便利店》的作者、中国美院纤维艺术系本科毕业生周子歆在线上各个账号上发布了一条新规则:考虑到毕业展期间各种事务繁忙、现场人流量实在超过想象,容易影响到整个场馆的秩序,签绘按照每天1个小时的体量拦截人流,“不要求消费购买,仅仅是我想和喜欢吉蛙的每一位粉丝快乐分享的时间。”
开在艺术场馆的便利店作为一件艺术作品,吉蛙便利店不是第一家——2007年,中国当代艺术家徐震的作品《徐震超市》在韩国首尔美术馆首次亮相,1:1完整复刻超市,一应俱全——只是,所有包装完整的商品,内部都被抽成了真空;艺术家卖的是空气。
相比这件讨论消费主义的观念装置,20年以后出现的《吉蛙便利店》有自己更特殊的探讨维度:这件由一名22岁的本科毕业生创造的作品,是中国美院开放毕业展十几年来,也是目前全国毕业季里,公共影响力最大、全民消费频率最高的作品之一。
这跟社交媒体环境发生了变化有直接的联系。“吉蛙便利店”是一个线上IP落地、运维的完整案例——顺理成章,也出乎意料,这种“红”,某种程度上是艺术耦合了各种因素才能达成的。
其实一年前,周子歆和大部分同龄人一样,也为前途焦虑。在朋友的建议下,周子歆想做一个漫画IP,于是就画出了第一个吉蛙——一只脱胎于青蛙和吉娃娃、眼睛看向两个方向的吉蛙。
这一年里,周子歆画了大量吉蛙的漫画故事、头像、插画;最为公众所熟悉的,就是持续在微信上发布的150个“吉蛙表情包”。
但是周子歆起先并没有考虑过把吉蛙作为毕业创作。她是纤维艺术系的学生,计划做一个正常的纤维艺术作品。
“吉蛙便利店是一件典型的纤维艺术作品吗?”我跟周子歆的导师、纤维艺术系教师石冰讨论,它没有我们习惯的编织形成的大型织物装置、场景。石冰说,相反,吉蛙便利店恰恰是一件非常“纤维”的作品。
“她原本的装置方案推进得比较慢,我觉得并不是她真正想表达的。”当一看这个形象贱嗖嗖的、老想着躺平的青蛙,石冰立刻意识到这可以成为一件好的艺术作品,“它符合他们这一代人,甚至更广泛的社会人群在生活中常常会表露出来的状态。”
“‘编织’本身就具有社会性,从起源开始,它就代表有重要意义的公共符号,进而有交流、传播功能,它探讨的始终是‘连接’。”石冰非常支持周子歆把售卖环节加入到作品中,“通过商品的形式,观众会带着吉蛙去到各处,以及在互联网上晒吉蛙,这些都是进一步的传播和更广泛的‘连接’,是非常纤维艺术的思维。它的展示方式确实是非传统的,但它可以作为一个当代艺术的案例。”
在筹备毕业作品期间,正好是周子歆准备将“吉蛙”IP进一步落地的阶段:除了擅长的绘画工作,她需要一系列的对接:供应商、生产、仓储、商务、实体店供应链……“当时有海量的信息涌过来,我不知道该选择跟谁合作。”这比仅仅制作一件展示作品要复杂得多。
当吉蛙第一次从纸片蛙来到现实世界,这一经历被周子歆设定为这次毕业设计——“吉蛙入侵地球”项目。项目反过来作为对代理合作方的一次筛选,“既往所谓的成熟模式有许多粗暴、直接的商业化流程,我希望用艺术的方式来平衡,或者创造出新的方案,因为我更在意的是作品能不能带来价值。”
我问周子歆对“价值”的定义,她说是“情绪价值”,以及人们的评论和反馈。
“吉蛙便利店”也是一件很典型的网生代的艺术创作,周子歆在设计作品的时候,很自然地把“网络传播”包含在内。
线下的签绘,就来源于她一直在社交平台上做的“以画回复”。过去大半年,她投入了大量的时间、精力,每天用画画的形式与留言的粉丝互动。比如在“吉蛙便利店”里,29.9元一只的“超人蛙”(这是我自己给它取的名字)已经永久售罄,它可能就来源于去年11月有一位朋友在小红书上留言:“蛙,给你件衣服穿。”同步发上来一条红裤衩。蛙母回复:穿着这条裤衩的吉蛙,说了一声“谢谢”。还有一个男孩给蛙母发了一张自己贴面膜的状态:“蛙,我们一起敷面膜”,现在这款面膜蛙也出现在了吉蛙便利店里。
从一开始以画回复的单条帖子几千、上万的点赞,到后来周子歆每隔一个阶段把回复的一批画做成视频,现在“以画回复”的单条视频点赞达到10万+。
今天在象山校区展场里接力起来已经有几公里排队的人,大部分是这些数字的具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