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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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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诗词为钥
打开《红楼梦》的
另一扇门

日期: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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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义江新评红楼梦》
商务印书馆2023年版。资料图

  著名红学家蔡义江在杭逝世,享年92岁

  本报“文脉”专栏13年前曾专访过他

  以诗词为钥

  打开《红楼梦》的

  另一扇门

  本报记者 宋浩

  6月6日,著名红学家、中国红楼梦学会顾问蔡义江在杭州逝世,享年92岁。

  他是钱江晚报大型文化报道专栏“文脉”2013年专访过的一位大家,《“梦”的解析》一文收录在《触摸得到的文脉》一书中。

  6月10日追悼会在杭州召开,记者和师友们一起,送了这位文脉老人最后一程。

  追悼会现场,花圈堆积如山,挽联如雪覆盖——从北京到马来西亚,从民革中央到中国红学会,从浙江大学到中华书局。这位以诗词为钥的学者,也把人生活成了一首诗:有格律的严谨,有风骨的潇洒,也有对世界的温柔敦厚。

  蔡义江先生走了,但他打开的“另一扇门”永久开着。门里,曹雪芹低吟着大观园的诗词;门外,一代代读者循着他的方向走进《红楼梦》。

  那些从各地飞来的唁电,恰是蔡义江一生的注脚,从中可以窥见一位学者的平生功业与学术版图。

  一代红学名家

  以诗词解读《红楼梦》

  提到蔡义江,许多人首先想到的便是《红楼梦》。

  中国红楼梦学会学术委员会主任梅新林表示,“蔡义江先生的红学研究,主要有四个方面的贡献:首先就是这部《红楼梦诗词曲赋鉴赏》,深入浅出,为读者打开了《红楼梦》的诗意之门。其次是《蔡义江新评红楼梦》,集各版本所长,为读者提供了一个新的读本。还有红学研究,包括版本、成书、脂评本等方面的研究。第四是学科建设,上世纪八十年代参与筹备了《红楼梦学刊》和红楼梦学会。”

  在蔡义江之前,大家读《红楼梦》中的诗词,往往看作与《西游记》等小说中的诗词一样,认为诗归诗、小说归小说。

  蔡义江却指出,《红楼梦》中的诗词并非“闲笔”,而是小说的血肉,是曹雪芹替笔下的人物立言。每一首诗词背后,都藏着一张带有人物性格、命运的“精准身份证”。

  近半个世纪以来,这本《红楼梦诗词曲赋鉴赏》发行超100万册,已成为海内外研读《红楼梦》的必备参考书与权威著作。

  远在美国的作家琦君,读后感叹:“当年看《红楼梦》只看故事,诗、词、赋都跳过去”,读了蔡义江的书后,方悟以前“等于还没读过《红楼梦》!”

  蔡义江众多红学著作中,《蔡义江新评红楼梦》影响最大,被称为“蔡评本”。红学家周汝昌曾向读者推荐:“到目前为止,这是我最喜欢的本子。”

  师承夏承焘

  诗词功底深厚

  蔡义江1934年生于宁波,父亲蔡竹屏有旧学功底,著有《陆放翁诗词选》。

  1949年中学毕业的蔡义江,被保送到之江大学读书,来到杭州,遇到了老师夏承焘。

  夏承焘是海内外公认的“一代词宗”。蔡义江刚入大学,就去旁听夏承焘的课。旁听多了,夏承焘点他的名:“坐在角落里的那位小同学,你是一年级学生吧?叫什么名字?你听得懂我的课吗?”蔡义江如实回答:“讲音韵的不太懂,其余都听得懂,很有兴趣。”

  夏承焘喜欢启发式教学,比如他讲艺术上的对立统一,谈到以乐景衬哀情、以动衬静等写法时,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鬼灯一线,露出□□面”,让学生猜猜空的两个字是什么?

  同学们有的说“狰狞”,有的说“青蓝”,都不对。最后夏先生写下“桃花”二字。桃花原是极美的,但鬼灯下遇见“桃花面”,反而比青面獠牙的写法更吓人。同学们恍然大悟。

  在夏承焘身边,蔡义江打下了深厚的诗词功底。1954年毕业后留校任教,教授唐宋文学。他的诗词造诣很深,著有《唐宋诗词探胜》《稼轩长短句编年》《辛弃疾年谱》《〈宋词三百首〉详析》等。正因此,他才以诗词之“内功”驾驭《红楼梦》,开辟了一条独特的道路。

  上世纪60年代,国内掀起“红学热”,学校调人注释《红楼梦》中的诗词曲赋,选中了蔡义江。这是他走上红学研究道路的起点。

  1978年,文化部组织成立《红楼梦》校注组,蔡义江又参与其中。这次校注要以乾隆时的抄本作底本,力求整理出一个接近曹雪芹原著的本子。在程高本已流行100多年的背景下,这是第一次以早期抄本作底本进行整理普及出版工作。这次校注的成果,就是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年新本,40年后的今天仍是权威读本,累计发行近1000万套。

  这次校注催生了红学研究的核心机构。1980年前后,以校注组为班底,中国红楼梦学会、《红楼梦学刊》诞生,成为当代红学的核心重镇。牵头的冯其庸、李希凡、蔡义江、吕启祥等一代红学中坚由此汇聚。

  《红楼梦学刊》编委会成立时,俞平伯、顾颉刚、叶圣陶、周汝昌、王利器等老一辈红学家、作家,《红楼梦》英文版译者杨宪益、戴乃迭夫妇悉数到场。

  1986年,蔡义江选调入京,后担任民革中央常委、宣传部长,主持创办了团结出版社。

  在老杭大从教的30多年间,蔡义江培养了一批批学生。尤其是恢复高考之初,当时夏承焘、姜亮夫、王驾吾等老一辈学者还健在,蔡义江与郭在贻、吴熊和等中青年教师是上课的主力,一时间群星荟萃。

  蔼然长者

  他的学生和读者的怀念

  6月6日,蔡义江去世的消息传来,北京大学教授钱志熙写了一首《挽蔡师》,有“犹记珠玑洒讲筵,梅村诗句雪芹篇”等句,回忆当年跟随蔡义江读书的时光。

  钱志熙1978年考入杭州大学中文系,后跟随蔡义江读研,是蔡义江最后带的学生之一。“在我们77级、78级的印象中,蔡老师是最‘叫座’的几位老师之一。”

  他曾用文学作品比喻老师们上课的风格,蔡老师的课如唐人歌行,吴熊和老师的课如《世说新语》。“蔡老师很潇洒、很热情,才华洋溢,书法流畅,是学校里的明星老师。”半个世纪后的今天,同学群里大家还经常回忆。

  78级同学、中山大学教授黄仕忠回忆,蔡老师“声音宏亮,笑声尤其爽朗,极具感染力,大家都说听蔡老师的课是一种享受”。

  78级同学、浙江大学教授方一新说:“蔡老师有着江南才子型的外表,文笔佳,口才好,讲课纵横捭阖,挥洒自如。写一手漂亮的板书,满黑板的粉笔字就像一幅行草作品,令人不忍擦去。”

  缅怀蔡义江、服膺其风度的,不仅是他的学生,还有仅一面之缘,甚至从未见面的人。

  苏州大学罗时进教授留言:“很多年前,蔡先生到我校讨论‘文学史编写’时见过,乃蔼然长者。”

  河北邢台日报社原总编辑、中国红学会会员孟志斌回忆,最早读《红楼梦》是1978年,当时读初一,很多地方读不懂。后来读了蔡义江的《红楼梦诗词曲赋评注》,豁然开朗。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他在中学当老师,读到1982年版蔡义江参与校注的新《红楼梦》,对史湘云判词中“湘江水逝楚云飞”一句有疑问。抱着试试的态度,他给这位著名红学家写信,后来竟收到蔡义江的回信,详细回复了这个小问题。

  40多年过去,他感慨当年,作为名满天下的红学专家、古代文学大家,面对一个农村普通语文教师、一个普通读者的来信,如此认真地辗转回信,“真真名家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