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俊宇
一位年近八旬的农民用59年不间断撰写的日记,提供了另一种观看岁月和历史的角度,也具备了原生史料的温度。
59年日记,写就泥土里的编年史
78岁的陈达生是桐乡市崇福镇陈家埭村人。和其他村民一样,种植水稻、栽种小桑苗、养蚕收茧、饲养湖羊等构成了他和老伴的日常生活。所不同的是,自1967年至今,这个只念过两年小学的农民,记了整整59年的日记,不曾间断过一天。
日记写在最常见的黄牛皮纸封面的工作笔记上,一年一本。日记里有当日的天气,有家庭的日常,有庄稼的收成,也有中国农村从集体劳作到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轨迹,有半个多世纪来中国农民收入和住房的变迁。(详见本报5月29日8~9版《农民陈达生和他的59年日记》
谈到历史,它常常以宏大叙事的面目出现,英雄史诗、时代浪潮、变革节点。在浙江桐乡的水稻田桑苗地里,一位年近八旬的农民用59年不间断撰写的日记,提供了另一种观看岁月和历史的角度。
陈达生的字迹歪歪扭扭,纸张只是普通的黄牛皮纸,内容无非是天气阴晴、蚕茧斤两、泥水工价、造房收支之类,可就是这些琐碎却拼贴出一个有着历史温度的乡土中国;挑塘泥时上午62担、下午68担的账目,总结丰收时桑苗1991年卖了3979元2角、2025年48000元的收入……这些数字浸透着泥土气,是理解中国农村变迁诚实的注脚。在为时代刻下年轮的过程中,历史不仅是被研究的客体,也是普通人已然亲历的生命过程。这些来自陈达生未经修饰、不事雕琢的文字,反而具备了原生史料的温度。
陈达生用59年做一件事,不慌不忙,像种地一样,春种秋收,冬藏夏耘,把日记写成了另一种农活。在信息快速流动转变的时代,59年不辍的记录近乎一种固执。然而,陈达生撰写日记的初衷却简单得令人动容,不忘记旧时的事,荒年好年都要留在本子上。这是一种农耕文明式的时间观,日复一日,记录不能间断,农活不能偷懒,收成自会说话。
当下社交媒体把生活切割成碎片化的表演,人们的记录越来越像精心策划的展演,陈达生的纸笔却守护着截然不同的状态。日记不为展示,不求点赞,更没想到转发,有时连女儿和老伴都难以理解,女儿觉得“写的东西没啥特别”,老伴认为“一点用场也没有”,而陈达生在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中获得了一种“无用即有用”的安然。这种不为外人道的坚持,反而让记录回到它最纯粹的状态:不是为了给人看,不是为了被谁记住,只是自己跟日子之间的一份契约。
陈达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守旧者。他跟着字典自学识字,跟着电视节目学习新词,他坐过飞机、见过云层之上的晴天……他对外部世界保有好奇,他见过世界,依然选择扎根故土,始终保有对劳作本身的敬畏以及对真切生命体验的热爱。
陈达生的59本日记,向我们展示了一个普通人以自己的方式体验生命的意义。生命的意义不一定在远方,也在每天的阴晴雨雪里,在每一字一句的朴素记录里。陈达生用59年告诉我们,一个人可以这样活着:把手头的事做好,把经过的日子和生命历程记下来,不慌不忙,直至终老。
(作者系浙江传媒学院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