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是观照生活。我喜欢在旅途观察形形色色众生相。
推着装满货品的小推车在人群中手足无措的青年,依偎说悄悄话的情侣,自顾自刷手机的中年夫妻,妆容精致的上班族,行色匆匆的旅人……
前段时间,出差杭州,地铁里照常挤满了为生活奔波的男男女女。一位双手抱女婴站在门边的小伙子引起了我的注意,他的旁边连扶手都没有。
天哪,如果刹车怎么办?万一站不稳摔了怎么办?
我忍不住为素不相识的小伙子捏一把汗。向来热心的我,甚至都想着要请座位上的年轻人为他让座了。正犹豫着是该请低头刷手机的长发美女,还是叫闭目养神的汉子起身,没想到很快到了下一站。
有人下车了,我赶紧拉了小伙子一把,让他坐到座位上。
“不用,我很快到了。”
怀里胖乎乎的女婴穿着红衣服,侧着身,两颗玛瑙似的眼珠子乌溜溜地看着我。
车厢里的乘客也循声看了过来。
偏偏这时,一位戴眼镜的黑衣男子急匆匆下车时,把我手上的手机“咣”地撞落在地上。
可以想象,我的尴尬。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黑衣男子一迭声地道歉。
小伙子很淡定,看着我捡手机,看着我手忙脚乱,抱着女婴什么话也没说。
我有些不淡定了:我是为了拉你入座,手机才掉地上的,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不该如此漠然。尽管,我古道热肠并不是为了感谢。
下车时,看到小伙子仍抱着婴儿站在车门边。一时,我五味杂陈。
转地铁,屏幕显示还有5分钟的等候时间,走得有些累的我,想在站台中央的凳子上坐一会儿。
远远地看到一位清瘦的老奶奶,穿淡绿色羽绒衣、戴红色毛线帽,坐在凳子上。经过刚才这闹心的一幕,我有些犹豫,担心坐过去自己又忍不住“好管闲事”。
老奶奶看到我,脸上浮现出笑意。这一来,我就不好意思转身了。
“你好!”老奶奶热情地向我打招呼。
“您好!”我挨着老奶奶坐下,老奶奶戴着口罩,手上拿着药瓶。
“我刚从医院出来,感冒了。”老奶奶今年85岁,很健谈,退休前是杭州一小学教师。老伴比她大两岁,也是教育系统退休。老两口相依为命,每个月退休工资加起来一万五六千元,足够用了。请了一个钟点工,每天上门两小时,烧一顿中饭,外加打扫卫生,每个月2000元。
“费用倒是不贵,但另外两顿怎么办?”心直口快的我脱口而出。
老奶奶平静地说,早餐他们自己想办法解决,晚餐就中午多烧一点将就着吃。
“孩子在身边吗?”
说到孩子,老奶奶脸上又有了笑意。
“她们自己都有家庭,工作也忙。两个女儿,大女儿在杭州工作,每周来看我们一次。小女儿家在上海,现在去加拿大陪读,大孙子读大学一年级;小外孙就读于当地高中,每周会和我们视频问安。”
难怪,上医院都没人陪。
很多时候,望子成龙的父母,在子女事业有成、展翅高飞后,连见个面都成为奢望。
正说着,地铁进站了,我搀扶着老奶奶上车,并为她找了一个座位。
老奶奶一个劲地说“谢谢”,感慨“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我有些过意不去,自己做的完全是不值一提的举手之劳。
巧的是,我和老奶奶同在吴山广场下车。我搀扶老奶奶下车,老奶奶高兴地说:“碰到你,这是我今天的运气。”
这又何尝不是我的运气呢?
老奶奶气定神闲的平和,从容淡定的温和,让我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看到了优雅老去的知性和教养。
出站,和老奶奶挥手告别,老奶奶瘦小的身影很快淹没在汹涌的人流中。
站台两侧,红的桃花、白的李花、粉的樱花开得正艳,广场上三三两两的人,或坐或躺或跑,发呆、追逐、说笑,春意盎然,仿佛一股浩大的力量,推着男女老少纷纷从庭院、小巷、楼宇涌向锦绣铺展的大地,心情随鲜花盛放,一路向阳,温柔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