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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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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1点,一场街边“较量”悄然上演

日期: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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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003版:潮新闻·最现场       上一篇    下一篇

陈秋平独自走在凌晨1点的街道上 杨晓轩 摄
陈秋平在临时疏导点上 杨晓轩摄
“野生”早市综合治理前的样貌 受访者供图

  凌晨1点,杭州钱塘区,义蓬街道头蓬社区书记陈秋平独自走向头蓬集镇,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一辆满载蔬菜的三轮车驶过,车主朝她打招呼:“书记,还守在这里啊?我们不会再来这里摆(摊)了。”车灯远去,直奔北面的临时售卖点。

  一个多月前,陈秋平脚下的这条街——钱塘区义蓬街道农贸路,却是另一番景象:马路两侧堆满各色蔬菜,三轮车与小面包车见缝插针,砍价声与寒暄声此起彼伏。这个已有三十多年历史的“野生”早市,每天从凌晨一两点一直闹腾到上午八九点,让周边居民与商户苦不堪言。

  “早上送孩子上学,五六百米开车要半个小时。”一位居民无奈地说。

  今年4月初,义蓬街道牵头,联合城管、交警、市场监管等部门以及头蓬社区、南沙村等,共同对这一无序早市展开了综合治理。

  也就是从那时起,一场始于凌晨1点的“较量”,在杭州城东的街头悄然上演。

  野生早市要挪地方

  一场街边“较量”悄然上演

  5月14日,凌晨1点多,义蓬街道南沙村一处空地人声鼎沸。一声“毛豆来了”,来批发的客户蜂拥而上,围着一辆小货车分捡起刚刚从地里摘来的毛豆。如今,这里承接了头蓬集镇早市的“迁徙”,成为临时自产自销疏导点。

  一开始,大多数摊贩满肚子“怨气”。

  “我摆摊卖菜30多年了,凭什么说搬就搬。”

  “搬了地方,客户找不到我们,菜卖不出去,算谁的?”

  ……

  作为早市辖区的社区书记,陈秋平清楚摊贩们的想法,但她觉得,烟火气不该影响大多数人的正常生活。

  街道在决定开展早市治理前,就已做足了疏导方案——在头蓬集镇不远的南沙村开辟了临时自产自销疏导点,并做了场地优化提升。但怎样引导摊贩们“挪窝”,成了难题。

  “一开始去劝导,摊贩们嘴上答应,隔天依旧出现在街上。”陈秋平说。到后来,摊贩们摸到了工作人员每天凌晨4点到岗劝导的规律,打起了“游击”,一旦工作人员离开,摊贩们就重新出摊。

  一位摊贩无意间的话,提醒了陈秋平:“你们不是4点钟来‘赶’吗?那我们4点以后不来,4点前总没有关系吧?”

  这让陈秋平看清了“较量”的本质。早市有两个高峰,一是凌晨1点到4点,主要是周边种菜大户与批发商的交易时间;二是凌晨4点到上午9点,以自产自销农户的零售为主。

  “摊贩们也在赌,赌我们没有彻底整治的决心,赌我们治理一段时间就会放弃。”陈秋平说。

  摊贩们直言“怕了她”:

  没见过这么“凶”的书记

  “我们都是被她‘赶’过来的。”快70岁的徐师傅一边理菜,一边讲述从集镇早市“搬”到疏导点的过程。说到“搬迁”经历,摊贩们纷纷打开了话匣子,言语中始终绕不开陈秋平。

  “她太‘凶’了,天天1点来街上,我们都‘怕’了她了。”“哪有这样的人,比我们来得还早。”看似“抱怨”的吐槽声中,听得出夹着由衷的佩服。

  在摸清早市运作规律后,陈秋平开始每天凌晨1点多就出现在头蓬集镇上。“刚开始,我一个个地劝,来一个劝一个,让他们去疏导点。”陈秋平说。

  她的每一次劝导,语气坚定、态度坚决,坚决不开口子,“有的摊贩说,就摆一会会儿。那肯定不行,口子一开,就要开无数个口子。”

  这种近乎“贴身肉搏”的劝导,让摊贩们有些“破防”。有人骂她“多管闲事,断了大家活路”;有人劝她,“都是街坊邻居,睁只眼闭只眼。”有几回,陈秋平甚至被一些摊贩围住,扬言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陈秋平没有退缩,始终守着底线不肯有丝毫退让,“有时也要跟摊贩们争吵几句,但我能感受到,大家内心其实是理解我的。”

  渐渐地,头蓬集镇街道上的摊贩少了,南沙村的临时疏导点里热闹了起来。

  “他们都说,在秋平这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陈秋平笑着说,有几次,摊贩骑着满载蔬菜的三轮车刚在集镇路口转了一圈,远远看见她站着,便一声不吭调转车头,直接往临时疏导点去了。

  陈秋平说,她其实特别理解这些摆摊的人。“他们是一群特别可爱的人。”这一个多月里,陈秋平几乎把每个摊贩都认熟了。“卖的菜都是自己种的,绝对新鲜。”她的朋友圈里,记录了不少摊子的照片,谁家的四季豆脆,谁家的茄子口感好,她都知道。

  守住了早市的烟火气

  她在凌晨的早餐店落泪

  “五一”假期后,头蓬集镇上已鲜有上街摆摊的摊贩了,但陈秋平还是保持着每隔一两天凌晨到街上走走看看的习惯。

  “现在还在习惯的养成期,其实还是会有一些摊贩想试探试探的。”陈秋平说,熬了一个多月的夜,成果得保持住。“凌晨,我去街上走一圈,也会到疏导点逛逛,会会这些老朋友,问问他们生意如何。”

  现在面对这些摊贩,陈秋平不“凶”了,更多的是开开玩笑。

  记者跟着陈秋平在临时自产自销疏导点,时不时有摊贩拿起蔬菜硬要塞给她。她不停地摆手拒绝。

  “是她‘赶’了你们,怎么还给她送菜?”记者问一位卖菜的奶奶。

  她瞪了记者一眼:“秋平也是为了我们好,现在的场地多好,宽敞、有秩序,生意也不错。”

  凌晨3点,陈秋平带着记者走进临时疏导点边一家早餐店,“这一个月,基本上早餐都在这里解决的。”她说,每次劝导完口干舌燥,一碗豆浆喝下去很舒坦。

  喝了一口豆浆,陈秋平说道:“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好好陪过家里读五年级的二宝了,每天下班回家洗个澡就赶回社区,晚上都是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说着说着,她落泪了。

  “社区工作就是这样,想要被所有人理解是不可能的。但很多工作,要硬着头皮做,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不做,老百姓的利益就会受损。”

  她说,十多年社区基层工作,让她练就了一颗强大的内心。

  “吃苦和不被理解,我都不怕的。有时候实在扛不住了,就去办公室关上门,大哭一场,哭完继续上阵。”

  连续一个多月凌晨出动开展早市治理,陈秋平的眼睛布满红血丝。

  从早餐店走出来时,天已微亮,疏导点里早市正闹腾。一位摊贩看到陈秋平经过:“秋平,你歇一歇,最近别凌晨出来了,你放心,我们都会帮你盯着的,大家都到疏导点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