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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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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钱江晚报

一手托起产妇,一手托起新生儿

日期: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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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004版:潮新闻·在浙里       上一篇    下一篇

马俊
吴晓
张雨倩

  五四青年节与5月5日国际助产士日相继而至,一个属于青春,一个属于生命。在两个节日交汇的地方,有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用双手写下同一份答案。

  产房,每天都上演着撕裂与新生、疼痛与喜悦。而助产士,是这一切最温柔的目击者,也是最硬核的参与者。

  他们中,有用周杰伦的节拍帮产妇熬过阵痛的男助产士,有声音轻柔却坚定的北方姑娘,也有从手忙脚乱中淬炼出“让我来”的急诊式女孩。他们在助产士最被需要的时代,赶上了自己最敢于试错的年纪。

  从青涩到从容,从懵懂到坚守,产房里的每一天,都是他们写给青春的信:一手托起产妇,一手托起新生儿。

  周杰伦的歌也能助产

  快乐小马是产房的香饽饽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妇产科医院产房里传来周杰伦的《霍元甲》。“等一下到副歌,‘霍霍霍’的时候,你就深吸一口气,跟着‘哈哈哈’慢慢吐出来。”马俊在产床边耐心引导。正经历剧烈阵痛的产妇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副歌响起,他比产妇还紧张——攥着拳头,身体前倾,嘴巴也跟着一张一合。副歌过去,产妇顺利度过一次宫缩高峰,他偷偷松了口气,额上沁出细密的汗。

  马俊差17天才算“00后”,活泼、开朗、爱笑。一个男孩子为什么选助产专业?他的回答坦率得可爱:“分数够,又是医学,我就填了。”进了大学他才感叹“真香”。这个“香”,是香饽饽的香。助产专业的男女比例常年维持在1:20,老师们总会不自觉地多关照几分这几个“珍稀”的男孩。

  可毕业那年,班上四名男同学只有他一人坚持走上助产岗位。马俊笑着说:“可能我比较讨喜吧,深受姐姐们的喜欢和照顾。”

  他口中的姐姐们,既有科室里的女同事,也包括他服务过的产妇。产房里,一声“小马”,他立刻赶到:帮产妇摆正体位、缝合伤口,偶尔还要充当“点歌台”和“八卦搬运工”。为了帮阵痛中的产妇分散注意力,他会讲讲小笑话,聊聊最新的综艺和明星。好几次,产妇一边忍痛一边被他逗得笑出声来。

  当然,真正让产妇们折服的,还是他过硬的专业技术。马俊说,助产士既需要精准的技能,又需要充沛的体力,还得有一颗能扛住突发状况的大心脏。“刚好,这些我都有。”他笑得自信又腼腆。

  工作快三年,如今的他在产房里已经游刃有余。但初入职场时,那个羞涩、尴尬、眼神躲闪的男孩,至今让他记忆深刻。“第一次上台,扭捏着不敢靠近,眼神总往别处飘。”幸好带教老师是个细心的前辈,一把拉过他,语气干脆:“别总想着性别,也别自己扭捏。产妇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你的技术和能力,是为了帮她更顺利地生产,这才是最重要的。”这句话像定海神针,扎进了他的心里。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在台前犹豫过。

  分娩室里,每天都有新生命降临的喜悦。过程总是艰辛的——马俊的手背上常常留有浅浅红痕,那是疼到极点的产妇在关键时刻握住他的手留下的印记。“我不会经历那种疼痛,但从她们的行为和眼神里,我真的能理解——一个女人成为妈妈,要走过多么难的路。”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超越年龄的柔软,“希望每一位男同胞,对自己的老婆都能好一点,再好一点。”

  助产靠手感说话

  温柔是产房里最硬核的力量

  张雨倩虽是北方人,却有着南方人的灵秀温润。在产房里,这份柔软却成了最坚硬的力量——她会轻轻握住产妇汗湿的手,沉稳引导呼吸:“来,吸气——再慢慢呼出去……”当产妇几乎要放弃时,她俯下身,在耳边柔声说:“再坚持一下下,宝宝就要出来了,你听,他在努力呢。”

  2001年出生的张雨倩,是浙大妇院的一名助产士。说起当初的选择,她用了拆盲盒这个比喻。“填报志愿时,我想选一个和临床贴得最近的专业。”助产就这样进入了她的视野,“现在回想起来,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真正走进大学课堂后,她才慢慢发现:“真的没有什么事情,比亲自迎接一个新生命更幸福了。”

  实习期间,她第一次观摩完整的分娩过程。没有影视剧里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产妇咬紧牙关,配合着带教老师的指令。张雨倩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我感觉比产妇还紧张。”当宝宝的头部一点点娩出,皱巴巴的小脸出现的那一刻,她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助产是一门靠手感说话的艺术。第一次上台时,她很紧张。身旁经验丰富的助产士轻轻覆上她的手,带着她一毫米一毫米地去感知、去操作,她的心态也是越来越稳。

  很多人以为助产士的工作在孩子啼哭的那一刻就结束了。其实不然——产妇生产后的两个小时,必须在观察室里严密监测生命体征、激素水平、子宫收缩、出血风险……这段时间,助产士是产妇身边唯一的守护者。张雨倩说:“要把所有可能的风险想在前面,等它来了再反应,就晚了。”

  如今的她,早已褪去了青涩,成了一名独当一面的成熟助产士。最忙的一个夜班,她几乎整晚都站在手术台前,一个接一个地迎接新生命。下班脱下手术衣,她的手微微脱力。虽然体力被耗尽,可心里却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满足。看着一个个小生命平安降临,看着产妇渐渐恢复稳定的体征,那种成就感,比任何褒奖都来得真实。

  对她而言,助产士这份职业,就像那个盲盒里的隐藏款。“任何一份工作,存在就有价值,但真正的价值在于你愿意往里投多少真心。”她说,“我们年轻,不怕试错。但万一——我就是那个天选呢?所以呀,不要怕,勇敢地往前冲。”

  助产不只是接生

  慌乱过后她说“让我来”

  2000年出生的杭州姑娘吴晓,大学实习时心里藏着一个外科梦。她觉得手术室里“刀”光“剪”影之间,透着一种利落的英雄气——干脆、精准、不留余地。那时的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走进产房。

  护理专业毕业后,她进入了杭州市妇女儿童医疗集团钱江院区(杭州市妇产科医院),成为了一名助产士。起初,她以为这不过是一个“迎接新生命”的温暖岗位。真正上手后才明白,助产士的工作远非人们传统印象中“只是接生”那么简单。

  刚工作那年,有一次分娩过程原本一切顺利,可新生儿出生的一刹那,反应却是“软”的——肌张力微弱,哭声没有活力。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作为巡回护士的吴晓站在一旁,组长迅速冲过来实施心肺复苏。她回忆:“我当时整个人懵懵的,很多知识还停在课本上。新生儿的抢救,我从来没有在实践中遇到过。”

  她只能机械地跟着组长的指令,手忙脚乱。恨不得把整个急救包都倒出来,翻找需要的器械。所幸,宝宝被抢回来了。但那天夜里,她辗转难眠,反反复复地复盘,深深陷入自责:“怎么会这么乱?处理突发事情的能力,我欠缺太多。”

  她没有让这份自责沦为内耗,而是把它变成了成长的养料。从那以后,她把每一次抢救流程默默刻进心里,把每一个动作反复演练。下一次,当突发事件再次降临时,她鼓起勇气,第一个站出来:“让我来。”

  如今,二十六岁的她已经从容了许多。当然,偶尔也会遇到家属不理解的时候,委屈和疲惫偶尔也会爬上眉头。但她有自己的解药——“没有一顿‘漂亮饭’、一场深度睡眠解决不了的烦恼。”更多的时候,她被职业成就感填得满满当当。当第一声啼哭在掌心炸开,当产妇露出虚弱的微笑,当家属红着眼眶说谢谢……那一刻,她觉得所有的夜班、所有的汗水,都值了。

  “助产士很辛苦,很多人觉得门槛不高。其实不是的。任何一个行业,没有喜欢是很难坚持下来的。”吴晓说,她喜欢小朋友,也从不畏惧生产过程所带来的冲击。同期入职的伙伴中,有人因为害怕而怯步。“既然选择了这一行,那还是要坚持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