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05年起，几乎所有节假日都在西湖断桥上
21年间，从“小陈”变成“老陈”，头顶生出白发，皮肤晒成黑红
再过两个月他就要退休了
昨天同事送上“忙”（芒）果蛋糕，祝愿他以后不再忙
他是一名杭州警察，他叫陈宗耀
“断桥大白”的
最后一个“五一岗”
本报记者 金檬 施雄风
通讯员 黄琳
“五一”假期第一天，杭州气温攀上20多摄氏度，西湖断桥上游人如织，一眼望不到头。
对于60岁的民警陈宗耀来说，这个“五一”是他职业生涯中最特别的一次值守。因为，再过两个多月，他就要光荣退休了。
“这真是最后一次节日岗了。”陈宗耀凝视着断桥，眼里满是不舍，“越到最后越要珍惜，以后再想穿这身警服，恐怕没机会了。”
A
从专属相册到“忙”果蛋糕
同事为他送上惊喜
早上8点，陈宗耀手握对讲机、穿戴着十来斤的装备，像过去的21年一样，又出现在断桥的执勤点上。
他不知道的是，同事们已经为他准备了一份礼物。早在“五一”前，大家辗转联系周边商户、搜查多年存档，收集了跨度近20年的老照片，做成了一本陈宗耀专属相册。
翻开相册，记忆扑面而来：刚到断桥岗位时，他为了寻人满头大汗，一脸焦急；大雪天，他在桥面扫雪，或者像钉子一样钉在桥头指挥人流；大年初一，他跳进寒冷的西湖救人，浑身湿透；他弯腰为一位陌生老人系鞋带……
“以前还这么年轻，现在都成老头喽。”陈宗耀看着照片，笑了。
时光在他的脸上刻下了痕迹，头顶悄然生出白发，皮肤在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中变得黝黑泛红。
“虽然大家喊我‘断桥大白’，但我一点不白。”陈宗耀说起这个昵称的由来：2008年大雪时，他在断桥扫雪，有游客看到他扫雪的样子像电影里暖心的“大白”，于是大家开始叫他“断桥大白”。
午后，断桥上的人流不断涌来，和陈宗耀同事七年的西子义警志愿者钟姐穿过人潮，给他送上一份惊喜——“忙”（芒）果蛋糕。
“这是有寓意的，因为你从刚来断桥一直忙到现在！”钟姐笑着说，她从2019年开始，每年“五一”“十·一”和春节几乎都和陈宗耀一起值守在断桥上，“想到这么多年，耀哥总是最忙的一个，大事小事冲在前，节假日从没完整休息过，就想送你一个特别的祝福，希望你退休后能慢下来，好好享受生活，不要再那么忙了。”
21年了，陈宗耀从“小陈”变成了“老陈”，断桥上的游客换了一拨又一拨，桥头的岗亭翻新了一次又一次，只有那个身影，始终在那里。
退休后的计划，陈宗耀还没想过。“这么多年来，我对家人有亏欠……”他顿了顿说，父亲离世时，他正在岗位上值班，没能见到最后一面，“家人对我的工作是很理解支持的，退休后，我要多陪陪他们。”
B
坚守断桥21年不转岗
是出于“大家信任我”
“小朋友，你们站在桥边要小心点啊。”“大人的手机也要小心。”“看你半个手机在桥外面，我都有点紧张。”
走在巡逻路上，陈宗耀总是一遍遍提醒着临湖的游客，转头又叮嘱桥面上执勤的其他民警，“接处警要紧，安全提醒也重要，一定要游客注意不要站得太边缘了。”
“每次节假日，上午还好，一到下午，人流量越来越大，事情就开始多起来了。”陈宗耀说，在断桥卡点执勤，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最常见的就是人员走散、物品丢失、手机掉湖里，还有游客询问，接连不断。
从2005年到现在，陈宗耀几乎所有节假日都是在断桥上过的。
“夏天是最难熬的。”他说，盛夏的断桥桥面温度高达40多摄氏度，“早上来的时候衣服就汗湿了，到晚上执勤结束，衣服还是湿的，皮带一圈就像泡在水里。”
这些年，陈宗耀也有过很多次转岗机会，但他都选择留了下来，“因为信任吧。组织、同事、群众都信任我，这就让我走不了。”
断桥对面公厕的保洁员沈阿姨，可能是最舍不得陈宗耀的人之一。她在断桥边做保洁已经十多年，总能看见那个穿着警服的身影。
沈阿姨记得，有一年冬天，那天还是陈宗耀的生日，有人掉西湖里，他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
“救人上来，他自己也冻得嘴唇发紫。”沈阿姨摇着头，“那么冷的水啊，他快六十岁的人了，我当时问他，万一有个闪失，家里人怎么办？他就笑笑说没事。”
如今，断桥周边的环卫工人、岳庙管理处的工作人员、附近商店的员工，甚至常在湖边锻炼的市民，也基本认识陈宗耀，还会叫他一声“耀哥”。“他们都会主动跟我打招呼，对我的工作也很认可，我觉得值了。”陈宗耀说。
C
当年“捡”到的小女孩
如今成了他的徒弟
陈宗耀的从警生涯里，有一件很特别的事，他却很少主动提起。他曾在人海中“捡”回过无数走失的孩子，其中有一个小女孩，如今成了他的徒弟。
那个小女孩叫蒋佳元。
那一年，年幼的蒋佳元在西湖边和父母走散，慌得大哭，正在执勤的陈宗耀发现了她。他帮小女孩擦干眼泪，牵着手走遍断桥，找到了她的父母。
多年后，蒋佳元考上了警察，被分配到岳庙派出所。报到那天，她一眼认出了陈宗耀。
“师父教会我的第一件事，就是眼睛要尖，心要细，断桥上走失一个人，就是一个家庭的崩溃。”蒋佳元说，她从陈宗耀身上学会的，不仅是怎么和游客打交道，怎么设身处地为群众多想一层，还有不怕辛苦、坚守岗位的那股劲儿。
如今，蒋佳元已能独当一面，独立处理各类突发警情。
有过儿时走失的经历，蒋佳元更懂游客的焦急。这个年轻的女警动起了脑筋，和同事们一起研发了“鹭平安”防走失定位钥匙扣和防丢牵引绳，“五一”期间它们就放在断桥岗亭，供游客免费领取。
“师父守了21年，把无数走失的人找回来。我现在能做的不多，但至少可以让更多人不容易走丢。”蒋佳元说。
话没说完，人流中又有游客上前求助，陈宗耀赶紧迎上去。
蒋佳元则拿起防走失手环和牵引绳，紧跟在师父身后。
断桥上，师徒俩的背影一前一后，很快融入人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