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谈判停滞,何时结束冲突时间未知。
当地时间4月21日,伊朗常驻联合国代表表示,美国解除封锁再重启谈判。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延长对伊朗的停火期限,并在22日表示,美伊可能在24日举行新一轮谈判;但伊朗塔斯尼姆通讯社说,特朗普“又说谎了”,伊朗目前尚未决定在24日参加谈判。
从2月28日美以袭击伊朗开始,到4月23日,已经过去了55天,美以伊冲突仍未完全平息,霍尔木兹海峡仍未完全开放,国际航班仍未恢复常态。
战火之下最手足无措的从来都是百姓,尤其是漂泊异国、谋生度日的普通人。
在伊朗做石材出口的华人汪硕(化名)完整经历了这场冲突爆发到停战的过程,近两个月里,他辗转多地,在导弹呼啸、夜袭频频、通信隔绝中,挣扎求生。
近日,汪硕在断断续续的网络中向记者讲述了55天的亲身经历。
导弹突袭德黑兰
三地辗转千里撤离
2月28日中午,伊朗首都德黑兰上空突然传来刺耳破空声,紧接着是震彻全城的剧烈爆炸。我当时正在街头,心头一紧:又遭到袭击了。
爆炸声大到整个德黑兰都能听见,导弹划过天空,落地就是巨响。袭击发生后,市区道路全面瘫痪,车辆拥堵绵延数公里,民众要么拼命出城避险,要么涌向加油站抢油,人人紧握电话与家人联系,紧张在空气中蔓延。
起初,我选择留守观望,但局势急转直下,撤离成为唯一选择。决定从德黑兰撤离是两三天后,仓促之间,我只用行李箱带上了随身衣物,来不及收拾家中物品——此时的德黑兰几乎成了空城,能跑的都跑了。
我的目的地是靠近霍尔木兹海峡的边境城市阿巴丹。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靠近口岸方便撤离,而且有朋友接应,再加上是个小城市,应该是安全的。
不料,阿巴丹因临近战略设施与霍尔木兹海峡,也遭到猛烈轰炸。连续几天,我半夜被炸醒。凌晨两三点开始的空袭能持续几个小时,整个房子在震动,玻璃在震动,窗外有火光,精神高度紧张,生怕导弹打偏,真的让人很害怕,彻夜难眠。
那几天,我们根本不敢乘坐电梯,只能走楼梯。在阿巴丹待了二十多天,我真的后悔了,后悔有撤离机会时,没有尽早撤离。
眼见阿巴丹不再安全,我再次出发,一路向北,需要驱车1000多公里,到达伊朗北部边境城市阿斯塔拉,几乎横跨伊朗西部。出发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这一路会发生什么、安全不安全,只是觉得应该试一试。
最终,用了两天一夜的时间,从轰炸区跑了出来。撤离之路险象环生,除了吃饭睡觉没敢停过,中途遇到的困难太多了:加油限购、路况恶劣,夜间空袭频繁,沿途检查站密布,士兵持枪逐车检查,有许多误解猜疑,在抵达目的地之时,我的脑袋已经完全麻木。
这段时间,我们没有网络,像是与世界隔绝,只知道头顶爆炸声不断传来,不知道具体怎么了,只是一味地低头赶路。其实,中间有好几次都想掉头回去算了,真的想放弃,太辛苦了,但终于跑出来了,累也值得。
海峡封锁货物滞留
物价暴涨三成物资紧缺
自从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宣布关闭霍尔木兹海峡,油轮运输陷入停滞以来,我意识到出口到国内的石材都得停运,生意也将陷入停滞。
冲突来得比较突然,我们没有准备好,所以我必须留下来。大批石材滞留仓库无法发货,近两个月无任何收益。
此前,每月都有几十万元到上百万元的货物出口到国内,现在具体亏损已经没法估算。我只能默默等待局势缓和、海峡解封,再重启业务。
虽然安全暂时得到保障,但生活压力并未减轻。现在日常饮食只能通过面包、大饼来勉强果腹,能吃饱但吃不好。
我现在所在的小城阿斯塔拉,物价较战前上涨约30%,物资短缺问题也开始显现:食用油一瓶难求,常常跑五六家超市才能买到;蔬菜品种单一,超市货架大面积空置;牛羊肉价格翻倍,昔日在当地人家丰盛的待客宴席,现在也只能简单就餐,大家在一起聊聊天、喝茶。
更煎熬的是,我经历了近两个月的断网,一度与国内家人完全失联。家人着急,只能通过朋友辗转打听我的消息。这几天,网络恢复时好时坏,我每天都要和家里报平安。
抵达阿斯塔拉已经二十多天了,这几天我紧绷的神经终于逐渐恢复平静。这段经历像一场漫长的噩梦,我常常在晚上又想起冲突爆发那天的场景和巨大的爆炸声。
但在这里,当地伊朗朋友也给予我温暖慰藉,经常陪我聊天,给我提供控制情绪的药物,在我情绪崩溃时给予安慰。这份朴素的善意,成为战火中未曾熄灭的微光。
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等国际航班恢复、局势平稳后,立刻回国休整,告别这段颠沛流离的战火岁月。不只是我,坚守在伊朗的不少华人,都等待踏上归途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