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1日下午，越野车在青藏高原腹地的盘山路上颠簸了四个多小时，终于能远远望见玉树藏族自治州治多县扎河乡寄宿小学的校门。这里是青海省海拔最高的寄宿制学校，4550米雪线之上，年均气温接近零摄氏度，冷季长达七八个月，空气稀薄，日光强烈。
一场大雪毫无征兆地飘落，却丝毫没能冷却校园里的热闹——一辆绿色的“公交车”停在操场中央，孩子们踮着脚尖围在车窗外，小脸上写满好奇与期待。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未见过真正的公交车，更想不到，它是一座会呼吸的图书馆。
这是国网杭州供电公司“点亮玉树”公益团队从废弃公交车改造而来的“有氧图书馆”，4月6日从杭州萧山发运。车内1600余册图书、制氧设备、供暖空调和屋顶的分布式光伏发电系统，让这所高原上的学校，在“世界读书日”这天，又添了一处温暖舒适的阅读空间。这也是玉树的第6座有氧图书馆。
当公交车变成图书馆
高原上的阅读有了温度
走进这辆特殊的公交车，原来的座椅已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几排原木色书架和柔软的阅读坐垫。文学经典、科普百科、成长励志绘本……图书整齐排列。车顶3千瓦的光伏板在高原强烈的阳光下泛着光，光照充足时，整座图书馆的照明、供暖、制氧设备可以完全依靠清洁能源自给自足。
“用废弃公交车改造图书馆，既是资源再利用的环保实践，也象征着知识可以像公交车一样，载着孩子们驶向更广阔的世界。”“点亮玉树”公益团队志愿者朱小炜参与了图书馆的改造，每一处细节都反复琢磨。“这里海拔高、含氧量低，孩子们读书不容易，我们就想把每一寸空间都利用好。”志愿者来涵彬和史途嘉则守在开馆现场，手把手教孩子们如何使用馆内的多媒体设备，看着他们尝试点开电子绘本，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海洋动物大百科！”“这本‘贴贴乐’真好玩！”二年级的永庆措毛趴在书架前，小手翻得飞快。这个喜欢数学的小姑娘仰起头认真地说：“这里有好多好看的书，以后我要天天来。”
六年级的卓玛求吉在书架前挑了本法布尔的《昆虫记》，翻开扉页，上面是萧山区高桥初级中学一名学生的赠言：“愿你看见更大的世界，然后回来告诉我。”卓玛求吉把这句话念了两遍，抱着书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窗外雪花纷飞，车内书香氤氲。
潮新闻小伙伴捐的书
来到海拔最高的寄宿制学校
这些书籍由潮新闻·钱江晚报和萧山区高桥初级中学师生捐赠，从千里之外的江南辗转来到高原，每一本都承载着远方的祝福。
哪些书适合孩子们看？4月初，得知第六座“有氧图书馆”将在扎河乡寄宿小学落成，潮新闻·钱江晚报的记者编辑们纷纷抱来了自家孩子爱看的漫画书和绘本。很快，集齐了几百本精心挑选的图书，整装待发。
杭州市邮政公司听闻此事，立刻安排收件员赶往浙报集团取件。“因为路途遥远，书籍很重，就怕运输过程中箱子容易破损，所以要多缠绕一些胶带，确保安全。”揽投员江美玮说，几百本图书装了满满三大箱，当日即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加急发往玉树。
杭州市邮政公司办公室主任表示，此次爱心书籍全部免费寄递，助力公益、传递温暖是邮政人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希望以最快的速度、最稳妥的服务，把这些满载爱心的图书及时送到孩子们手中。”
校长土丁格来告诉记者，学校海拔高、含氧量低，孩子们看书时间一长就容易头晕。“现在有了‘有氧图书馆’，制氧设备一开，车内的氧气浓度比外面高不少，孩子们读书舒服多了。每一本书，都是改变命运的桥梁。”
曾经的学生如今的老师
索南卓玛回乡任教
就在“有氧图书馆”开馆的同一天，24岁的索南卓玛特意从150公里以外更偏远的索加乡赶了回来。
去年下半年，她在扎河乡寄宿小学当英语老师，根据工作安排，目前已在索加乡寄宿学校任教，那是治多县最远的教学点。而这个安排，她欣然接受。
“没事的，我还年轻，路上多花点时间没关系。”她把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笑笑。这份从容的背后，是一场跨越十多年的“闭环”。
2012年，还在上小学四年级的索南卓玛，在“点亮玉树”公益团队的邀请下飞往杭州。那是她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看见高楼大厦，第一次走进游乐园，第一次知道原来冬天户外的水也可以不结冰。“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从没想过那些东西真的存在。”她说，“这一趟让我知道，梦是可以实现的。”
在杭州住了四十多天，索南卓玛说，现在回想起这段经历仍旧历历在目，给了她一直努力下去的动力。
此后十几年间，从中考、高考、大学毕业，“点亮玉树”的志愿者年年来玉树，见证她从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成长为青海大学的毕业生。
2025年6月，索南卓玛考取教师资格证，主动回到玉树成为一名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看到孩子们眼里的纯真，就像看到小时候的自己。”
站在“有氧图书馆”前，索南卓玛眼眶微微泛红，“从被点亮，到去点亮别人，这条路我走了十几年。”索南卓玛说。
校长告诉孩子们
这辆车能驶向远方
扎河乡寄宿小学副校长拉毛才仁今年32岁，这位藏族女教师用十年写下了另一个答案——留下来。2016年，她从西南民族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此工作，“待着待着，就舍不得走了。”
拉毛才仁舍不得的，是家访时看到的画面。学校学生全都来自牧民家庭，家长常年在夏季牧场和冬季牧场间轮换作业，顾不得管家，一些孩子上完初中后就跟着父母去放牧。
“在这里，老师既是老师，又是‘爸妈’。”拉毛才仁说。学生穿多穿少她要管，头疼脑热她要操心，家庭作业布置不下去，必须在校陪着写完。
为了方便爷爷奶奶接送，学校实行“上十天休四天”的作息制度，最远的学生家离学校二三十公里，骑摩托车要三个多小时。
为了让孩子们知道“外面的世界值得去看看”，拉毛才仁有个习惯：给五六年级的学生看她大学校园里的照片，讲一年四季分明的城市。“在这里，孩子们想象不出春天和秋天什么样。我就想让他们心里有个念头——我要出去看看。”
傍晚，雪渐渐小了，放学后的孩子们跟着她钻进图书馆，灯光映在他们专注的侧面。窗外，扎河乡的山峦起伏如海，而这辆小小的“公交车”，已经悄然发动，载着书本和氧气，驶向孩子们心中那个更大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