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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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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浪淘沙,村咖的生长与突围

日期: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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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007版:潮新闻·深度       上一篇    下一篇

德清莫干山村咖“云在何处” 受访者供图
安吉村咖“知青坝youth” 记者 贾晓雯 摄
安徽泾县村咖“宇宙是个粮仓” 受访者供图
安吉村咖“绿野河谷营地” 受访者供图

  近年来,咖啡悄然闯入中国乡村,催生“村咖”这一现象级新业态。从2020年萌芽,到2025年底,全国村咖门店已突破4.4万家,覆盖浙江、安徽、河北、广东等多个省份。

  村咖提供的不单单是一杯咖啡,更成了逃离城市内卷、寻找生活出口的精神驿站,也是乡村盘活闲置资源、激活文旅消费的创新载体。

  短短几年,有人满怀憧憬入局,也有人黯然退场。热潮之下,我们思考的是:一家村咖“活下来”的关键是什么?

闲置牛棚改造,意外踩中风口

  2023年,30岁的赵倩告别体制内工作,在皖南川藏线旁的稻田里,以2万元10年的价格租下一间不足20平方米的闲置牛棚。15天改造出略显“潦草”的乡村咖啡店——宇宙是个粮仓。彼时,村咖还是相对小众的概念,她未曾想自己意外踩中风口,成为全国村咖创业样本。

  开业恰逢皖南旅游淡季,“农村开咖啡店”的强烈反差感却迅速引爆。赵倩坚持直播,每日更新短视频,记录乡村日常、小店故事与客人心声。2024年春节,小店彻底走红,游客纷纷驱车打卡,喝一杯招牌“稻香”咖啡,坐在田埂上眺望青山叠嶂。“这里没有人情世故,没有职场的勾心斗角,不谈效率,不讲KPI。”开店两年,赵倩全身心投入。

  在浙江德清莫干山的乡村里,另一家村咖“云在何处”咖啡馆以异曲同工的方式走红。几年前,主理人陆祉燕和丈夫承包了村里38亩茶园与板栗林,后续将山上闲置夯土房改造成全景山野咖啡馆。不设门票,更不强制消费,游客可自由拍照,免费采板栗。“客人感受到了自由与真诚,发自内心地在社交平台表达感受,这样的宣传更真实且有说服力。”陆祉燕说,开业不到一个月,“云在何处”便刷屏社交平台,2025年国庆假期最大单日客流达1000人次,营业额突破10万元。有老粉反复光顾四五次,将其列为“莫干山必到清单”。

  近年来,全国村咖热度持续攀升。以浙江安吉为例,村咖数量从2020年的45家猛增至332家,实现乡镇(街道)全覆盖,撑起亿元产业,部分头部品牌如瀑布咖啡、深蓝计划实现模式输出。安徽泾县也发展良好,2025年6月,村咖已达86家,带动300余名青年返乡创业,年吸引300万游客。

从“卖咖啡”到“卖体验”,走差异化路线

  随着全国村咖潮涌起,有“村咖聚集地”之称的安吉率先跳出“一杯咖啡+一张桌子”的单一模式,走出“咖啡+生态、文化、旅游、创意”多业态融合之路。

  安吉鄣吴镇景坞村的“知青坝youth”便是“咖啡+”模式的典型代表。主理人王斌依托知青坝这一水利遗产,深挖20世纪60年代奋斗记忆,结合四面环山、溪水穿流的自然优势,打造出集观景区、亲水区、研学区于一体的复合型空间。目前,该店主打亲子牌,设计了春秋季踏青研学、夏季亲水戏水、冬季嬉雪滑冰的四季玩法。随着知名度提升,曾创下单日最高10万元以上的营业额。

  “村咖的核心竞争力已不仅仅是咖啡本身,而在于沉浸式场景与情绪价值。”在王斌看来,村咖同质化严重的背景下,山水资源是不可复制的,“有景才有咖啡,如果没有相应资源基础,是不适合开展村咖经营的。”目前,“知青坝youth”已梳理出人文、红色、生态三条研学线路,联动周边纪念馆、扇艺工坊等在地资源,从单一咖啡店升级为集咖啡服务、轻餐饮、自然教育、文化展示于一体的文旅载体。

  退伍返乡创业的周鹏程也有同样感受。“同类型竞争太激烈,只有增加曝光量、做出差异化,才能让游客愿意来,留得住。”2025年,他在安吉开了两家营地类村咖:夏季在绿野河谷营地,游客可免费溯溪,也可体验桨板、皮划艇等付费水上项目;冬季在山顶的绿野山谷营地,吃火锅烧烤,看雪景落日。2025年雪天单日登山游客达千余人。

  “去年附近有人照搬‘门票送咖啡’的模式开村咖,最终因客流不足、经营亏损而停业。”据周鹏程了解,2025年安吉新增了二三十家同类文旅项目。“这个行业每年都在更新,节奏很快,我们要不断探索让更多人发现安吉山野之美。”他坚信,在乡村文旅赛道,曝光量是基础,差异化是生命,真诚服务是长久之道。

大浪淘沙,可持续发展成核心命题

  不可否认,遍地开花的村咖在丰富文旅业态、促进产业融合、吸引人才返乡等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然而,“千村一味”的发展瓶颈也逐渐显露。

  过去一年,赵倩发现一批村咖因盲目跟风、选址失当、运营薄弱接连倒闭。“他们往往忽略了漫长的淡季会导致入不敷出,仅靠情怀与流量难以长久支撑。”

  “前期安吉村咖市场火热,吸引不少人蜂拥入场,但一些入局者缺乏对村咖的清晰规划和对饮品的专业认知,抱着‘别人赚钱了我也能赚’这种判断加入的人,肯定是盲目的。”俞鑫乐是浙江一家咖啡烘焙供应链企业的负责人,公司客户的数量及拿货速度正是村咖行业发展的“晴雨表”。

  “村咖的短期收益快。起初有的客户拿货频率很高,但慢慢地,拿货周期变长、直到没有消息了,我就知道是他的店开不下去了。”俞鑫乐发现,不少创业者将村咖视为“低门槛、高松弛”的轻创业项目,却忽视了乡村商业的底层逻辑,“就我的观察,手中客户一半稳步发展,一半艰难挣扎甚至快速淘汰”。

  在他看来,村咖最要紧的是在开业前3个月激活客流、形成口碑,这是最关键的窗口期,没抓住后续再投入也难有起色。

  浙大管理学院副教授黄浏英长期观察乡村旅游。她表示,从早期几家引领到一哄而上,如今村咖正处于大浪淘沙,这是业态生命周期的必经过程。“目前村咖最大的问题是不可持续,同质化严重,短期靠打卡有流量,但中长期会亏损,也造成资源浪费。”在她看来村咖是盈利性商业业态,并非乡村基础设施,没必要村村开设。

  她建议,有稳定外来流量、乡村旅游成熟,再考虑以咖啡、茶等为载体的轻奢业态。同时,村咖要连接在地文化、融合本地产业,打造米咖、茶咖、花咖等“咖啡新物种”,扎进乡土日常,摆脱昙花一现。“把村咖做成乡村公共客厅,依托一村一品打造特色产品,让产品跟村庄的核心产业产生连接,运营要走雨林生态共生模式,村集体、创业者、村民一起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