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
王安石登的飞来峰究竟在哪
本报记者 郭闻/文
杨晓轩/摄
讲解：吴丝禾
中小学的春假和“五一”假期马上就要来了，正好可以去看看浙江省博物馆孤山馆区西湖美术馆展出的“浙里寻珍——2025年度考古成果展”，5月5日这个展就要收官啦。
策展人很有巧思，将庞大而繁杂的25项考古新发现，根据年代、内容进行了分门别类的整编，又采用了“实物+图像+影像”的立体展陈方式，做成了主题较为集中的四个叙事单元进行展示，还穿插了一些小专题，比如“王安石笔下的飞来峰到底在哪儿”“史前人类的炊具是怎样的”“海盐是怎么烧煮成的”等，这个展很适合孩子们来看看，看得懂，也看得进。
今天，我们讲的故事就是展览里提到的“王安石笔下的飞来峰到底在哪儿”，人教版语文书七年级下册中就收录了王安石的《登飞来峰》。
绍兴还是杭州
“飞来峰”到底在哪里
“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这首《登飞来峰》，是王安石30岁那年写的，他时任鄞县（今宁波鄞州区）知县期满，回江西临川故里，途中登山抒写胸臆。全诗借登高望远抒怀，尽显诗人高瞻远瞩、不畏险阻的政治胸襟与人生抱负，意境开阔、气势昂扬，情理兼备，耐人寻味。
研究人物、写传记，时间节点上的事件、作品、言语，都是非常重要的研究资料，这些可以真实地反映相关人物的性格、思想、成长和经历。所以，考证这首诗中的“飞来峰”，成了研究王安石的内容之一。
那么，王安石到底是在途中哪里写下这首诗的呢？这个某地，其实在南宋时期便已有所争论。一说是在绍兴。比如南宋词人李壁等认为诗中的飞来峰实为绍兴城外的宝林山（又称塔山），提到的那座塔是山上的应天塔。另一说认为是在杭州。比如明代田汝成在《西湖游览志余》里就明确指出，飞来峰就是如今杭州灵隐寺前的飞来峰，“千寻塔”则是泛指寺庙前的塔。在古诗词里，千、万都是数量虚词不实指，寻则是度量单位，一寻即伸开两臂的长度，千寻说明这是座高塔。
两个说法都很有道理，也各有拥趸。从宁波出发去往临川，绍兴是必过之所；但同时，杭州是当时的交通枢纽，古人出行，多会采用水路加陆路的方式。所以，无论当时王安石是回临川，还是去京城开封，杭州都是中转停留处，或走钱塘江水路西行再转入赣要道常玉驿道（常山到江西玉山），或走运河北上。
所以，这首诗中的公案一直就存疑到今天。
一山一塔
历史之谜如何破解
这段公案，如今就摆在了“浙里寻珍”展一隅，等着参观者前往亲自解谜“破案”。
策展团队将杭州神尼塔遗址与绍兴塔山和畅坊遗址的出土文物放在了一起，供大家比较、琢磨。浙江省博物馆历史研究部馆员、策展人吴丝禾告诉记者：“非常凑巧的是，在2025年的考古挖掘工作中，神尼塔遗址与塔山和畅坊遗址均有新发现，从考古结果上看，可以证明在当时这两个地方的山上都曾建造过塔，和诗句的描述相吻合。”
其实在长达近千年的“争论”中，大部分结论已渐渐偏向飞来峰应该在绍兴的观点。
南宋时的李壁就认为“兼所见亦不至甚远。恐别指一处也”，意思是指灵隐寺的飞来峰海拔低，又被群山环抱，所登不高，所见不远。只不过自南宋后杭州灵隐寺的名声越来越响，飞来峰也跟着声名大噪，入诗更多。《咸淳临安志》《方舆胜览》等都将《登飞来峰》收入到了杭州灵隐寺飞来峰名下，渐渐被人所知。
绍兴宝林山（今塔山）上的应天塔确实存在过，但在北宋熙宁十年时被大火焚毁，声名慢慢湮没在历史的烟尘里。王安石过绍兴时，还曾留下过如《登越州城楼》等诗篇，以为佐证。
而如今，同时发掘于2025年的这两处考古遗址，因为其中的新发现，又让这起公案有些扑朔迷离。
两处遗址
都是考古重大发现
杭州神尼塔遗址在飞来峰南坡，南临下天竺法镜寺，西接飞来峰峰顶，是隋文帝下诏修建的舍利塔之一，历经吴越国重修、北宋熙宁重建及清代修缮，可能于清末圮毁。这次考古发掘清理出宋至清代地宫、塔基等遗迹10余处。
从这段记录可以看出，神尼塔在长达一千多年的历史里，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历朝历代都进行了修缮，所以从这个角度说，当时王安石停留杭州时登临拜塔写诗也是有很大可能的。
绍兴塔山和畅坊遗址展现的是完整的城市考古模型，从6000年前的史前文明，到越国高等级祭祀，再到汉唐越城城市中心……它贯穿的是一部越地6000年的文明演化史。
遗址的最上层，南朝至明代的宝林寺中轴线建筑基址完整浮现。山门、双池、大殿的布局，与《绍兴府志》府城图的记载完全吻合。“晋太元”铭文砖、八角殿砖等遗物，串联起这座寺院从南朝初创、唐代重建，到南宋鼎盛、明代废弃的完整兴衰史。当初焚毁的应天塔遗迹亦可对应想像。
其实站在这两处出土丰富、填补史载空白的考古遗址展前，王安石的飞来峰到底在哪已经不重要，它能够带给人们对历史的关注及思考便已足够。
历史之谜，解与不解，都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