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1日,杭州西溪湿地举办了一场特殊的生日宴,寿星是我国Argo计划首席科学家、今年70岁的自然资源部第二海洋研究所许建平研究员。
来自全国各地的弟子齐聚一堂,为恩师送上一份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一枚正在西北太平洋上“漂流”,并通过我国北斗卫星实时回传数据的Argo海洋观测浮标。他们说,这是最有“老师风格”的礼物。
“我虽然退休了,但心还在海上。这枚浮标,是弟子们的心意,也是我们共同献给海洋的一份初心。”许建平说。对于这位与海洋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科学家而言,这个“漂流”在远海的浮标,比任何礼物都更珍贵。
看到这里你是不是会好奇“Argo”到底是什么?
Argo(地转海洋学实时观测阵)是全球海洋观测网络,通过数千枚卫星跟踪的自动剖面浮标监测海洋环境,被誉为海洋的“体温计”与“脉搏仪”。上世纪90年代末,在苏纪兰、巢纪平等院士推动下,我国开始跟踪国际Argo计划。2000年,许建平入选国际Argo科学指导组,将中国带入核心决策层;2001年起,许建平全面牵头中国Argo计划,带领团队“白手起家”。2002年,中国正式加入该计划。可以说,Argo对许建平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
生众筹的礼物
是“Argo人”的浪漫
围坐在许建平身边的,有国家卓越工程师、大学教授、科研机构研究员、部队科研人员,也有来自政府部门的学生。他们从青岛、天津、上海、大连等地赶来,为恩师庆祝70岁的生日。
“许老师是严师,更如慈父。”中科院海洋研究所的周慧说,“我们就像各自成家立业的离家儿女,大家从四面八方赶回来,就像回家给父母拜寿。”
饭桌上的气氛,因回忆而沸腾。他们聊起求学时的趣事、糗事,笑着笑着,几个中年人的眼眶,又在不知不觉中湿润了。许老师坐在主位,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浙江省自然资源厅童明荣还记得,自己刚进师门时,许老师才四十出头,对学生要求十分严格,正是这种严格使自己的职业生涯受益匪浅。
“写毕业论文时压力真的大,论文被许老师改得面目全非,现在自己带了学生,才完全懂了他当时的苦心。”上海海洋大学张春玲副教授回忆道。
许建平站起身,举杯,说道:“今天看到我们的Argo‘家族’这么兴旺,真的不容易。想当初,我们只是‘小猫三两只’。”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得知弟子们要为自己贺寿,许建平和老伴商量后,谢绝了任何形式的礼物,并提议:“既然我们都是‘Argo人’,如果真要送,不如一起众筹一个国产浮标,投到大海里。既是我生日的纪念,更是给海洋事业添块砖。”
弟子们迅速响应,很快联系上国产Argo浮标的研制单位——中国船舶集团第七一〇研究所。
得知是为了许建平研究员七十寿辰众筹的心意,浮标将用于公益观测并参与全球数据共享,研究所以优惠价格提供了一台性能可靠的HM2000型浮标,并加急调试,赶在3月28日前交付给当时即将起航的“向阳红10”号科考船。
枚红色柱状浮标
能潜入6000米深海
北京时间4月3日下午,西北太平洋,“向阳红10”号科考船的甲板上,四名队员从一只特制木箱中,抬出一枚红色柱状浮标——正是学生们为许建平准备的七十岁生日礼。浮标表面,一行黑色英文清晰可见:“To celebrate Jianping’s 70th birthday。”
“三、二、一,放!”
随着口令,浮标被缓缓送入海中。从此它将独自漂流,每隔五日下潜、上浮,持续测量记录海洋的温度、盐度与深度,最深能潜入6000米深海。
甲板上,本航段总领队魏新元满是敬佩地说:“许老师是中国Argo计划重要的奠基人之一,我们亲手帮他的弟子完成这份浮标布放任务,这个过程意义非凡。”
4月10日,在杭州临安的“杭州全球海洋Argo系统野外科学观测研究站”里,监测屏幕正实时更新着海上浮标回传的数据。经纬度、温度、盐度……各项参数有条不紊地跳动。而在这些严谨的科学数据之中,有一行备注被特意标红:“这个Argo的所属人是许建平,学生们为建平庆祝70岁生日快乐。”
许建平说,“Argo对国家应对气候变化、防灾减灾,尤其是台风、风暴潮预警都至关重要。我们希望唤起更多公众关注海洋观测,参与到海洋治理中来。”
回顾中国Argo计划起步的艰辛,他感慨万千:“那时候,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最初不仅浮标依赖进口,连数据解码和质量控制软件都受制于人。他派团队骨干去国外学习,回来自己琢磨,最终将核心的数据解码技术一点点“啃”下来。历经二十余年的时间,我国已成为国际Argo计划重要成员。目前我国布放Argo浮标600余枚,虽数量有限,但通过加入Argo计划获取到全球数据,不仅有力支撑了国内海洋气候领域高质量成果的产出,还有效提高了我国海洋、天气预报的精度。“我们投放的浮标,数据价值极高。”许建平说。
流的浮标
载有师徒共同的梦
这枚浮标投放后,反响出乎意料。
一家知名的环保基金会主动联系到了许建平,“他们希望将这次的行动,纳入其十年海洋公益行动计划。”许建平说,“现在,除了我的学生们,越来越多公众也在网站上捐款。二十多年,参与Argo事业的不过数百人,但我们的数据惠及千万人。”
眼前,是已成为行业中流砥柱的学生们;远方,是无数被这枚浮标故事触动的陌生面孔。看着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接过火炬,许建平感到欣慰。
在生日宴的温情氛围中,他借着这份回响,道出了更深的期许:“科学不仅需要坚守,也需要唤醒。唤醒管理部门的重视,唤醒公众的参与,唤醒对数据质量的敬畏。海洋观测不是某个团队的事,而是全民的事业。”
“从最初依赖进口到如今自主研发,这条路过程艰难,但看到数据被广泛应用,看到年轻人接棒前行,我觉得一切都值得。”许建平坚定地说,“只要还有人守护这片深蓝,愿意去了解它、守护它,这份事业就会像海上的浮标一样,生生不息。”
此刻,西北太平洋上,这枚特殊的浮标正随洋流漂流,记录海洋脉动。
“就让它带着我们师徒共同的梦,继续聆听大海的心跳。”许建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