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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钱江晚报

画中
看宋韧的韧

日期: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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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002版:潮新闻·人文读本       上一篇    下一篇

《凡圣之间》(海报局部)
宋韧与肖峰
《菡姐当年》(局部)
富春江畔 72×90cm 纸上油画 1992(局部)

  她的首个大规模个展

  在以他命名的美术馆举办

  画中

  看宋韧的韧

  她的名字叫“韧”。1930年代上小学时,老师说“一个女孩子取什么‘刀’啊、‘韧’啊”,就把她的名字“韧”改成了“秀英”。

  往后经历时代的风浪,她真正地领悟到父亲给她取名“韧”字的深义,为了纪念父亲,也为了给自己活下去的勇气,她将名字改回为“宋韧”。

  宋韧,中国第一代著名油画家、美术教育家:1947年进入华中老解放区四所大学之一的华中建设大学学习绘画,1950年代先后在华东艺专(南京艺术学院前身)、中央美术学院学习,1954年留校任教,成为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第一位女教师,后来又长期在中国美术学院任教。

  然而在93年的人生中,宋韧的名字,对公众来说始终是相对陌生的。在宋韧离世一周年之后,2026年4月8日,“韧心铸魂——宋韧作品回顾展”在肖峰艺术馆正式启幕。

  这是宋韧的第一个大规模个展。也就是说,在她几十年漫长的艺术生涯中,这是第一次以这样完整的方式,在美术馆里被认真回望,被深情纪念。

  当你走进展馆,你才会发现,原来:病榻上仍为工作殚精竭虑的周总理(《总理在1976》),描绘蔡畅、邓颖超、康克清三位杰出女性革命家的《三大姐》,出现在几代人课本里的《白求恩》……多少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出自宋韧的画笔。

  宋韧幼年丧母,而父亲,她只在1937年5岁那年见过,仅仅是在威海老家短暂相处了一段日子。她对父亲的印象零星、模糊,更多的是后来亲朋好友和父亲战友的讲述,让她在脑海中勾画出父亲的完整形象。

  但是父亲的爱,成了宋韧一生的精神支柱。

  在“韧心铸魂”开幕式上,中国文联副主席、浙江省文联主席许江说:“宋韧身心里头永远孜孜不忘的,是她的父亲。她觉得天底下第一个美人,是他的父亲,天底下第一个英雄,也是她的父亲。”

  这个父亲的形象,出现在了这次展览的海报上——原作《凡圣之间》中,宋韧父亲面向远方的面庞英气逼人。

  宋澄先生,1930年于燕京大学加入中国共产党,1937年12月中旬,他与理琪等人发动“天福山抗日武装起义”,并任“山东人民抗日救国军第三军第一大队”政委——天福山起义打响了胶东抗日第一枪,为抗战的最终胜利和新中国诞生立下了不朽的功勋。

  宋澄曾三次被捕入狱,牢狱时间有4年之多,1941年他积劳成疾病逝于鲁南革命根据地,年仅31岁。

  在宋韧与父亲团聚的短暂日子里,父亲经常在屋里跟革命志士们开会,她就在大门外站岗放哨,俨然是个小战士。

  少年时的宋韧就这样一边艰难求学,一边参加抗日儿童团的工作,她经常跟着乡亲们转移,躲避敌机的轰炸。但在日后创作的油画作品中,宋韧并不直接表现战场的硝烟,而是撷取了一个个充满人性光辉的视角:那是未被战争泯灭的童年的天真与善良——确是以更尖锐的角度,鞭挞战争的残酷和非人道。

  展出的作品《梦》(1982年),描绘了跟随父母行军征战的婴儿在林地里的酣梦:如果没有战争,孩童们该是在温暖的母亲怀抱中安然入睡的吧。

  宋韧在创作风格上偏向写实,但在艺术精神却是极其浪漫的。另一件她创作于1994年的《小八路》:芦苇荡中,两位抗日儿童团的小八路手捧着一窝鸟巢,刚出生的雏鸟嗷嗷待哺。小八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弱小的生命,而他们自己正是失去母亲的雏鸟。激战的场面在画面中化为无声,战争背后人性的力量,却得到了最大限度的表现。

  中国美术学院院长余旭红说,宋韧的创作始终在对准“人”——“无论英雄还是平凡个体,都被赋予鲜活而深沉的质感。”

  《总理在1976》构思于周总理逝世的1976年,近三十年间,宋韧改了好多遍,总觉得自己的画笔无法深刻传达总理的精神。她就这么一遍一遍地改,要深入到人物的内心,才能理解他们——黛墨色的背景烘托了凝重的气氛,总理在病榻上依然心系国家大事,只见他双眉紧蹙,嘴巴紧抿神色凝重,紧握的左手更加重了这种忧虑的情绪。

  创作于1981年的《菡姐当年》最吸引许江,那是一幅女作家菡子的肖像画。菡子1938年参加新四军,是我国唯一先后上过朝鲜战场和越南战场的女作家。宋韧与菡姐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宋韧敬佩她的勇敢——画面中菡子剪着干净利落的短发,白衬衣袖口高高挽起,衬衣口袋还露出随时用来记录的纸笔,成功地塑造了一位英姿飒爽的战地女记者的形象。

  宋韧最早对人物描绘的经验,来自她的两位恩师:吴作人和王式廓。

  1950年代宋韧在中央美术学院学习时,吴作人先生担任副院长,他强调真正的艺术来自对描绘对象的感动。另一位王式廓先生,是参加过延安文艺座谈会的美术家,他深知文艺创作的根本方向,是为人民服务。这些老师的创作理念深深地影响了宋韧,他们也与后来留校任教的宋老师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大家亲切地称她为“小宋”。

  深入生活,后来也一直是宋韧老师教学的一大主张。她常带着学生到农村劳动,与百姓一起挑水、种地,让学生们真切感受劳动人民的生活日常。

  宋韧先生的这次个展,恰逢肖峰美术馆建馆一周年。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宋韧是一个肖峰背后的名字。在1983年~1996年肖峰担任中国美院院长期间,他们家在中国美院有“国美第一家庭”之称。

  “这个第一家庭真正的压舱石,是宋老师。”就是因为她的坚韧,她的坚强。

  许江说,宋韧先生的身上有一种烈士遗孤独特的坚韧,而且她的一生是以这种坚韧为自豪。“所以她的性格当中微微的有一种傲气,这傲气使得她更加坚韧。所以很多人不怕当年的美院院长肖峰,只怕宋韧。”

  2025年3月1日,宋韧老师逝去,肖峰老师当时有些懵懂,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有一天,肖老师恍然清醒,知道宋老师已经走了,他思索片刻,断然说:“小宋还是不够坚强啊。”这种同志间的结语,令人心碎。而在同年7月8日,肖峰先生离世。

  宋老师和肖老师的离去,不是他们不够坚强,而是他们的生命以这种方式为他们的坚强、终生的坚强做了终结,而他们真正的坚强将永远地落在这个馆里,落在这些作品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