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杭州,春意正浓。钱塘区白杨街道海天社区里,不少居民聚在花园长椅上晒太阳。一只橘猫从灌木丛中钻出来,不紧不慢地走向固定投喂点。一位志愿者正往食盆里添粮,橘猫蹭了蹭她的裤脚,便安静地吃了起来。
这样的画面在海天社区已是日常。鲜有人知的是,多年前,这里动物管理问题突出,不仅流浪猫的叫声让居民夜不能寐,草坪上随处可见宠物粪便,遛狗不牵绳引发的争吵也时有发生。
而今,海天社区管理着200多只流浪猫,涉宠投诉越来越少,“动物也是海天居民”的“海天模式”已在钱塘区10个社区推广并辐射到各地。
“烫手山芋”
变成社区治理的“样板间”
海天社区居委会副主任张叶对当时的情况记忆犹新:投诉电话响个不停,居民情绪激动,物业束手无策。“如果简单粗暴地限制养宠,治标不治本,还可能激化矛盾。”
“居委会、业委会、物业、小区业主四方坐到一起,商量解决动物问题,业委会将原本堆放杂物的店铺,改造成一百多平方米的流浪动物安置点。物业负责日常巡查,在小区里设置固定投喂点,安排专人管理。”张叶说。
在海天社区,流浪猫实行“抓捕—绝育—放归”一套流程闭环管理。一旦发现未绝育的猫,社区第一时间将其送往合作的宠物医院,出院后送至免费安置点,待猫伤口愈合后放归。
绝育后的猫放回原小区,并非“放完不管”。业主志愿者在小区内设置了多个固定投喂点,每个点位由一名志愿者“承包”,负责每日添粮加水、观察猫的健康状况。
张叶介绍,2021年,海天社区成立了“动物文明建设协会”,这是由社区居民自发成立、在政府备案的社区社会组织。2023年3月,由居委会、业委会、物业和动物文明建设协会四方代表组成的“海天动物居民委员会”正式成立。
“效果是实实在在的。涉宠投诉降到了零。更关键的是社区氛围的变化:以前有人看到流浪猫就皱眉,现在大家知道协会有专门的管理和救助机制,态度缓和了不少。”张叶说。
从几个人到一套机制
为流浪猫撑起一个家
在海天社区,流浪动物救助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从最初几个热心居民的自发行动到如今,社区动物治理相关负责人谢衡峰带领团队,摸索出一套“海天模式”,从源头上控制流浪猫数量。
安置点里,猫被分成不同区域:病重的进“特护区”,患传染病的进“隔离区”,性格温顺的等待领养。
“我们的目的不是圈养,是救助。”即便是双目失明的“铁蛋”、少了一条腿的“三脚猫”,在这里也都得到了妥善照顾。
去年从浙大毕业的刘一尘,是这里的“老熟人”。大学时她就是学校流浪动物保护社团的骨干,现在每个周末仍会来帮忙。“我就是做做清洁、拍拍照、回复领养消息。”这份“工作”没有报酬,但她一直没断过。“在这里能碰到很多想法一样的人,聊着聊着就成朋友了。”
最让她难忘的是一只叫“小橘”的病猫。在志愿者们的悉心照料下,小橘从奄奄一息到康复被领养。
刘一尘觉得,这个救助站最大的意义,是让普通人的善意有了落脚的地方。“捐袋猫粮、转发领养信息、周末来铲铲屎,都行。这种轻轻松松就能参与的公益,能一直做下去。”
从谢衡峰到刘一尘,从几个人到几百人,这群志愿者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为那些无家可归的小生命撑起了一个温暖的家。
人人参与社区动物治理
共建人宠和谐关系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动物保护法治研究所所长、钱塘区动物文明建设协会会长钱叶芳,是海天社区动物文明建设协会的发起者之一。在她看来,传统的“投诉—驱赶”模式不仅无法解决动物治理问题,反而容易加剧矛盾。“希望找到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相处方式。”
目前,社区已形成一套成熟的运转机制:志愿者团队负责安置点照料、投喂点守护、领养审核、义卖筹款等具体事务。“我们还制定了《居民动物文明建设公约》,为每只宠物和流浪猫建档立卡,建立宠物身份证制度,通过制度化、组织化的方式,让动物治理成为居民共同参与、共同维护的公共事务。这一做法实现了源头治理,成功将传统管理转变为基层社区的自治模式。”
钱叶芳希望,未来能通过数字化手段降低复制门槛,“我们开发的‘动物居民’小程序已面向全国开放,任何社区都可以通过它建立本社区的动物档案,实现家养宠物和流浪猫的信息化管理”;同时她也希望动物文明建设能纳入“文明城市”“幸福社区”的考评体系,让更多基层社区有动力、有抓手去推动这项工作。
“我相信,当每一个社区都有了自治的‘动物居民委员会’,当越来越多的业主参与志愿服务,人与动物的和谐关系才会有真正深厚的群众基础。”钱叶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