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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钱江晚报

半山风雪半山情

日期: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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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007版:潮新闻·人文读本       上一篇    下一篇

  距黄岩城区57公里处,在海拔千米的富山腰部,藏着一个叫“半山”的古村落。

  市直作协组织的这次活动叫“梨花诗会”,地点就在富山的半山村。

  一首古老的俄罗斯歌曲从我心里冒了出来:

  正当梨花开满了天涯,

  河边飘着柔漫的轻纱……

  半山的梨花,半山的云雾,再加上这个梨花诗会,想想都美得不行。

  一辆大巴载着我们上山。公路宽且平缓。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才一会儿工夫,就看见那个华美的石牌坊了。

  细看那牌坊,上面书“梨园古驿,隐逸半山”八个苍劲大字。觉得这是对景区起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半山村一直坚持着她的原始状态:粉墙黛瓦的老屋倚山而建,高低错落,有一种版画般的美。我们顺着沧桑的石道和缠绵的溪流,在村里四处游走。好多人家的屋前,都铺着十多级陡峭的台阶,阶石上长着厚厚的青苔;房子周围,全是大大小小、不同年代种下的梨树,花开正旺,落英遍地,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香味。

  来到一棵百年树龄的梨树下面,只见树干黝黑,虬枝苍劲,一片片叶子却绿如翡翠。百年风霜雨雪,这梨树老人家能活得如此顽强,如此生机勃勃,让我顿生敬意。

  路廊,本是供赶路人休憩的所在,也是给村人聊天的场地。半山的路廊和别处大同小异,只是砌墙的石块非常粗大,有一种“此山是我开,此石是我采”的豪迈。半山人在“壮硕”的路廊里挂了几盏透亮的红灯笼,就有一种英雄揽着美女入怀的喜感。

  正是倒春寒时节,天色又阴,半山飘起了几朵雪花,本来已是梨花纷扬,这寥寥的几片雪花,就被梨花给淹没了。半山的梨花携着雪花,落在我们的肩上、头发上、衣服上。雪花成水,渗进我的脖子里,我顿觉寒气刺骨。我嘟哝着“冷死了”,想找一个暖和的地儿坐坐。于是,就有人带着我,瞄着“半山咖啡馆”而去。进了门,暖意和香气扑面而来。我们找了个位置刚一坐下,咖啡馆老板就热情地给我送上一杯咖啡。我环视四周,好像别人都没有!我这个咖啡热爱者管不了许多,独自饮啜起来。那浓浓的咖啡,那加热的泡奶,那适合的甜度,让我舌尖快活,浑身舒泰。我没想到,在这偏僻的山村,竟能有这么正宗的拿铁咖啡!咖啡暖和了我的身子,当我喝完最后一滴起身要刷钱时,老板却坚决不给我二维码,并不停地摆着手,说:一杯咖啡而已,哪能收您老的钱!

  黄昏,我们在一家叫“半山沟”的农家乐里就餐。

  一间门面,前后摆了两张大圆桌,用一条布帘隔开。店主是一男一女,看模样是两口子。他们又是掌勺,又是捧菜,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我问:生意可好?女老板一边抹着桌子一边告诉我说:还不错,在你们来之前,已经开过七桌了。

  我们在布帘后的那张圆桌旁围坐。从后窗望出去,远处,竹林薄雾;近处,狼萁苍苔。墙脚的竹片木条上,蹲着七八只羽毛鲜艳的鸡。让我想起“鸡栖于埘”和“鸡栖于桀”。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安静的鸡!它们不飞不跳,不食不闹,仿佛入定了一样。也许是知道自己早晚变成人类的口中餐、腹中食,就提前躺平了?

  一女孩在我身后说:“呆若木鸡”。我会意地笑了。

  那晚端上桌的生炒鸡块,格外鲜美,格外香醇。毫不夸张,山下你绝对吃不到这么纯粹的好鸡。其他菜品如红鲤鱼、嫩豆腐、竹笋块等,也是格外的可口,连青菜也好吃得让我们停不下筷子,只得招呼老板再来一盘……

  天太冷,店主搬来个大火炉,炉里的炭火在熊熊燃烧,又搬出个大铁锅,一个钢精大脸盆,全都烧得红彤彤的,屋子里顿时就暖洋洋了。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板夫妇聊天。陆陆续续的,我得知这男主是上海人,女主是温州人。男主比女主大了20岁。他们俩来到这半山村,已经22年了。

  我对女主说我也是温州人,于是就有了“老乡见老乡”的亲切感,于是就加了她的微信。

  回家后我总在想,这夫妻俩,他们为什么会舍弃大城市的繁华,跑到半山这偏远的角落里长住生活?是为了爱情的双向奔赴?还是为了回避世俗的某些偏见?无论如何,我们得感谢半山的宽容大度,如果不是他们张开怀抱的接纳,这对恋人能待这么久吗?

  回家的路上,天非常黑。纷纷扬扬的雪花和梨花,顽强地追逐着我们车灯打出来的光束上。我想起了李胜素的《梨花颂》,便一路哼将出来:

  梨花开 春带雨

  梨花落 春入泥

  此生只为一人去

  道他君王 情也痴 情也痴

  天生丽质难自弃

  天生丽质难自弃

  长恨一曲千古迷

  长恨一曲千古思

  第二天,我拨通了女主的电话。她告诉我,男主今年已70岁,她也50了。在来半山之前,女方已有一儿一女,男方也有一个儿子。

  我想,无论他们当初是什么原因离家出走的,但能同甘共苦22年、风霜雨雪22年,而且还要长厮守到永远;这不是爱情又是什么?

  女主忽然给我发了张照片,说,昨晚半山的雪下得挺大的。

  我顿悟,这就是半山风雪半山情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