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App,全是慢性病广告。”嘉兴市民李女士向记者吐槽,家中老人每天看电视,视频平台电视端App(下文简称电视端App)里反复出现各类慢性病广告,“宣传产品能治好高血压、糖尿病,还不用长期吃药。”李女士无奈地说,家里堆叠的血糖仪、保健产品、活络油等都是老人通过广告扫码购买。
李女士家发生的这一幕,在社交平台引来大量共鸣。像李女士一样的读者寻求帮助:是否能通过屏蔽或其他方式阻断这类广告对老人的影响?
记者打开银河奇异果等常用电视端App,调查后发现,这些广告不仅侵扰用户观影体验,更藏着一条从公域引流到私域的完整利益链,瞄准老年群体的健康焦虑,狙击他们的钱包。业内人士指出,这类广告可能耽误患者治疗,亟需监管部门强化监管。
慢性病广告满屏,引导至私域营销
记者实测发现,慢性病广告在银河奇异果等App中几乎无孔不入:非会员观看视频前,会出现约120秒的超长贴片广告;即使开通了白金VIP会员,暂停页面仍会弹出全屏动态广告。以消费者身份咨询奇异果客服后,对方回复:开通白金/星钻会员仅可减免部分视频前贴片广告,片中跳出的广告需用户手动快进跳过。
多位老年人表示,之所以相信电视端App的慢性病广告,一方面自身受慢性病困扰,希望摆脱长期服药;另一方面是对电视大屏内容天然信任,加上“专家”“患者”的表演式宣传和客服的情感营销,难以辨别真伪。
通过扫码广告里的二维码,记者添加了多个“健康客服”微信后发现,私域营销更为激进:客服在朋友圈持续发布“康复案例”,一对一推销单价数千元的保健品、理疗仪,却无法提供正规医疗或质检资质;一旦用户犹豫,便以“限时优惠”“名额紧张”等言语,诱导冲动消费。
有老人花费数千元购买“降糖产品”,不仅没有效果,血糖还出现异常波动,维权却困难重重。
低价精准投放,形成流量收割链
为何电视端App会成为慢性病违规广告的“重灾区”?
“电视端App的广告成本比手机端、卫视频道都低。”一位长期从事广告投放的业内人士透露,目前主流电视端App普遍采用OCPM(优化千次展示成本)模式,正规贴片广告千次展示成本普遍仅需10元~30元。
更关键的是精准推送。“电视端App中,50岁以上老年用户占比不低,他们对健康、养生、慢性病等内容关注度极高。”某视频平台广告部门工作人员表示。此外,广告主还会进行地域化定制:面向北方老年人主推关节炎、腰椎病类产品,面向南方老年人侧重高血压、糖尿病相关产品,以此提高转化效果。
在低价投放与精准推送的加持下,一条完整的“治愈慢性病”收割闭环已然形成:广告主在电视端App投放广告后,引流至微信私域,由客服持续营销、情感跟进,推销高价保健品、理疗仪;部分商家还联合MCN机构打造“老年博主”“健康专家”人设,增强迷惑性,完成全链条变现。
法规明确约束,亟待监管发力
记者调查显示,电视端App上的大量慢性病广告存在明显问题:或夸大功效宣称“根治”慢性病,或违规使用医疗用语混淆保健品与药品界限,或未依法完成事前审查便违法发布。
事实上,此类广告早已触碰法律红线,多位律师明确了其违法性及相关主体责任。
北京京宪律师事务所主任、杭州仲裁委员会仲裁员王辉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明确禁止非医疗类广告涉及疾病治疗功能、使用医疗用语,也禁止以各类形式变相发布此类广告;若确认广告主违法,将被没收违法所得并罚款,情节严重者吊销营业执照。
北京盈科(衢州)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黄勋进一步补充,涉及虚假宣传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若宣传产品为保健食品,未按规标注提示语或无合法审批资质,同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保健食品注册与备案管理办法》;若宣称的“药品”无批准文号,还涉嫌销售假药、劣药等相关违法行为。
针对用户投诉,国家广播电视总局投诉受理中心明确表示,已接到相关消费者投诉,广告是否违规需专业部门核查,确认后将第一时间对接涉事平台依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