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北京网友“小曼”在社交平台上发帖：“某度和某音直播推广的苏杭游，是黑导游。”帖子里，她记录了自己的遭遇：通过微信报名某旅行社的“两大两小纯玩团”，到杭州签合同时，落款变成了另一家旅行社。行程第三天，旅行团被带进玉石店、蚕丝被店、茶多酚保健品店，“不买就各种谩骂。”
“小曼”遭遇的是典型的“网络推广团”：A地网络引流、B旅行社签合同、C旅行社接待执行，旅行社往往分属不同省份，游客投诉时陷入“谁都难管”的困境。自2025年起，本报持续追踪“网络推广团”的维权情况，发现其中的难点在于跨省执法难。长三角一体化发展背景下，“网络推广团”跨省投诉究竟有何破解之道？
一条被删除的视频
和一场跨省执法“接力赛”
2023年，上海、南京、杭州、合肥、宁波等八市签署了《长三角八城市旅游市场执法协作备忘录》，建立起“定期会商、联合执法、快速响应、证据互认、信息共享”五项机制。八市执法协作发挥作用了吗？带着这个问题，本报记者采访了杭州市文化市场执法监督指导中心工作人员，他们讲述了一个根据一条视频跨省追踪并处罚违规旅行社的故事。
去年4月，一段定位杭州的视频在网络流传，某外地朱姓导游以退团要挟游客购物、恶语相向，视频被快速删除且发帖人一直联系不上，所幸杭州文旅执法人员也捕捉到了这条视频，及时备份视频，逐帧对比视频中的合同落款并开展系统核查，锁定签约方为南京道纪文化旅游有限公司。杭州文旅执法部门随即向南京发去协查函并附相关证据，南京文旅执法总队快速启动协作程序，调查发现该旅行社存在“负团费”操作，团费5540元远低于6987元的实际接待成本，此类操作常通过强制购物弥补亏损。查明事实后，南京文旅局将涉事旅行社列入投诉警示名单，并处以停业整顿3个月的行政处罚。
参与协同的工作人员表示，依托长三角协作机制，该案形成线索移交、证据互认、协查反馈的完整闭环，面对类似案件时，八市基本能在三个月内同步处理结果。2025年，八城市依托该机制开展跨区域执法协作事项52项，办理跨区域案件6起，这背后是各地执法队建立的社交平台联系制度，节假日前互发值班电话，跨区域投诉出现时群内沟通，24小时内必有响应。
靠着该制度，除了杭州-南京案例外，长三角区域内去年完成了多个跨省案例治理——去年2月，杭州市向上海市移送案件线索，反映一名上海旅行社的导游所带的越南入境团，其使用的车辆无道路运输证。经上海方核查，发现未经许可经营旅行社业务、导游私自承揽业务等连环违法事实，最终对相关责任人依法予以处罚。去年8月，苏州发生疑似“甩团”（即行程中旅行社将游客丢下）事件，地接社注册地在无锡，苏州支队立即与无锡支队取得联系，两地协同作战，最终让游客权益得到保障。
更高效协同执法
长三角旅游维权亟须“系统通”
多地文旅执法工作人员坦言，长三角旅游执法协同虽有进步，但仍有较大改进空间，目前协同响应问题已解决，“系统通”难题却亟待突破，缺乏统一协查系统导致线索移交、证据调取效率偏低，且各地处罚标准不一，成为跨省协作的阻碍。为破解执法难题，杭州率先试点“文旅执法+人工智能”数字化转型，推出“文盾”大模型，其面向游客端的“文盾维权精灵”小程序，能为游客提供专业维权指导。本报记者以“小曼”的投诉经历实操演练：“小曼”经第三方平台直播报名苏杭游，客服展示杭州某旅行社营业执照并承诺纯玩无隐性消费，支付定金后签合同的却是另一家浙江旅行社，行程中导游挖苦游客、强制购物，其被迫消费7000余元。将相关遭遇输入小程序后，系统几秒内给出详细指引，包括固定证据、保存票据、团友互证的方法，甚至提供拨打12345的具体话术。
据悉，“文盾”大模型是杭州全国率先试点的文旅执法综合监管大模型，集成600余部文旅法规、20000多个执法投诉案例，由一线执法队员深度参与训练。目前该模型已在浙江省11地市102家执法机构全面应用，省外16省（直辖市）47个城市52家执法机构参与测试，广西实现14个地市全覆盖，且会融入当地法规为省外同行提供参照。当下“文盾”大模型已融入浙江涉旅案件全流程办理，杭州下一步将推动其转型升级，以信息化手段破解异地办案、证据共享难题。有观察人士指出，“文盾”大模型可作为跨省服务数字化平台样板，为解决异地执法问题提供重要思路。
专家支招
未来可探索法治的
制度性突破
曾参与《长三角一体化立法协同机制建设》课题的上海政法学院胡戎恩教授认为，长三角要实现旅游市场共同体高质量发展，不能止步于现有沟通机制，需推进创新性制度性建设。他建议在长三角立法协同机制框架下，建立统一的旅游执法模式：一是共建执法专家库，为跨省疑难案件快速召集专家“会诊”；二是联合编制执法指南和手册，统一“负团费”、强制购物等问题的裁量标准，解决处罚尺度不一问题；三是共享典型案例库，将违法案例作为反面教材，为后续案件处理提供参考。胡戎恩强调，长三角作为区域一体化先行区，有能力也有责任让旅游执法标准高于国家标准，探索可复制、可推广的新型执法模式，为全国旅游市场跨省执法协作提供经验。
两年间，长三角旅游执法协作的探索从未停歇，从跨省协查效率的逐步提升，到AI助手为游客维权“一键支招”，每一次联动都在为破解“网络推广团”跨省执法难题积累力量。有关北京网友“小曼”的旅游投诉，本报记者将持续关注后续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