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含的身份风暴
60后作家
1987年,萧耳进入浙江大学中文系读书,其间阅读了大量外国文学。
无论从规模还是热度而言,上世纪80年代都可谓西方文学经典进入中国的黄金年代。
现代派、后现代派、荒诞派、象征主义、浪漫主义、意识流、拉美魔幻现实主义等各种西方文学流派被大量译介,纷纷涌入国内,并深刻影响着中国当代文学场域。
作家、浙江工商大学金收获写作中心副主任萧耳算是较早接触西方经典文学作品与国外影视的一代人。她的“19世纪趣味”来自巴尔扎克,《人间喜剧》系列几乎都通读过。
读《呼啸山庄》时,萧耳记得自己常与作者的意志相左——她更同情林顿兄妹,不喜欢荒原风暴,而喜欢文明与好天气,偏爱彬彬有礼的绅士,厌恶野蛮和粗鄙……
“艾米莉无法说服我去认同她设置的灵魂伴侣——如果希斯克利夫(小说男主角)可以为所欲为,那么社会只能回到中世纪,回到《冰风暴:权力的游戏》的世界。”
萧耳将勃朗特姐妹的作品做了有趣的对照,同时也敏锐地发现她们笔下角色的共性:
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是阶层跨越的“爽文”,但站在当代的视角显然不够爽。当罗彻斯特又老又瞎,简·爱才与之平等,这何尝不是一种残酷?
《呼啸山庄》则是“虐恋”,甚至有些心理小说的气质。呼啸山庄和画眉山庄的设计是如此二元对立,一黑一白,一温和一狰狞,一美丽而脆弱一丑陋而强悍。
在萧耳看来,每个作家都无法脱离时代的局限。这种“浪漫主义的反文明爱野蛮”显然是身体柔弱、又走不出偏僻山村的艾米莉内心的一声呐喊,是当时被紧身衣束缚着的深闺女子对野性、蛮荒、原始、暴力的所谓男子气概的幻想和崇拜。这一点,100年后的女性作家门罗都未能克服。
《呼啸山庄》中的希斯克利夫和《简·爱》中的罗彻斯特是19世纪中期英国深闺中勃朗特姐妹能够虚构的男性形象,而他们都是制造“阁楼上的疯女人”悲剧的男性。唯一的区别仅仅在于凯瑟琳(小说女主角)不是疯了而是死了。
因此,萧耳认为爱情的“外壳”下,《呼啸山庄》更深层还是体现阶级矛盾,“怀着仇恨的爱情基本上没有脱离复仇框架。小说给各种人物贴满了身份标签,证明艾米莉还是十分敏感的。几百年后我们当下的女性写作依然摆脱不了身份权力这个叙事框架。《呼啸山庄》的身份风暴一直席卷到今天。”
不过,萧耳同时表示《呼啸山庄》文学经典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她说:“小说最吸引人的是对人性之恶的挖掘。恶是有力量的,艾米莉写出了恶的力量和善的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