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里的一长串头衔，得细细说来
钱报读书会揭开考古新发现
吴越国不是一个国
本报记者 郭楠 马黎
《太平年》已收官，“吴越国”火了。
最近由浙江古籍出版社出版的《百年有待：吴越国文物编年》，被称为追剧必备读物。2月7日晚，钱报读书会第一时间邀请到该书的作者魏祝挺（浙江省博物馆吴越国历史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和黎毓馨（浙江省博物馆研究馆员），与读者分享吴越国文物背后的新故事。
晓风·明远BOOK内，几无“立足之地”，最后的合影环节分两次才能拍全。有趣的是，吴越国王钱镠曾修建杭州罗城，读书会所在的位置，正在吴越国腰鼓形的罗城城墙上。
一位读者从郑州赶到杭州，只为再听黎毓馨讲新故事。另一位读者早上刚跟着魏祝挺暴走一天，走读杭州的吴越印迹，晚上又继续听3小时的课。
其实，在前几年钱报读书会的“黎魏”场，我们已经听过他俩讲述吴越国石窟、碑刻、塔幢、投龙简的故事。随着研究的持续深入，他们的新发现又来了。
剑
自五代后梁开平元年（907）钱镠受封吴越王，到太平兴国三年（978）钱俶纳土归宋为止，有72年。黎毓馨说，虽不足百年，但如果从公元875年黄巢起义、钱镠阻击有功升任都知兵马使算起，也可以算得上百年有待了。
这本书精选了72件（组）吴越国的精品文物，涉及的领域包括传世遗物、城市考古、墓葬考古、宝塔庄严、经幢巍峨、造像艺术、道教遗物、工艺美术、碑碣摩崖等等，以文物编年的形式，记录了钱氏家族的故事，还原吴越国的历史轨迹。72，也契合着吴越国72年历史。
书中的第一件文物，是吴越国故事的开端。
公元852年，钱镠出生在杭州临安县石镜乡临水里。公元887年，钱镠被授予杭州刺史，后来又因平定董昌有功，被唐昭宗任命为镇海、镇东两军节度使，赐金书铁券、宝剑、功臣号等，其中这把“九炼神钢七星龙凤剑”，成为钱镠一生挚爱，“整整佩戴了36年”，连过世后都带入墓中。
现在，剑的原件正在浙江省博物馆修复中，由于剑生锈无法拔出，剑面的铭文通过CT的方式获取。剑正面是北斗星图，另一面是牛宿星图，因为中国古代天上的星星是有分野的，斗宿代表吴地，牛宿代表越地。唐昭宗赐给他的这把剑，也意味在吴地之后，又掌管了越地。
《太平年》里，钱弘俶长长的title已经成为一个梗——谁能挑战一口气念完？
魏祝挺现场秀了一段。“剧中其实已经缩短了。”在晚唐五代到北宋时期，只要官职足够高，头衔就会非常长。那对于吴越国来说，哪个官职最重要呢？
抛开最前面的天下兵马大元帅等等，中间的“镇海、镇东两军节度使”含金量也许是最高的。
镇海镇东是什么意思？镇海指的是杭州为中心的浙西道，相当于一个省，北到润州（今镇江），南到杭州，包括了常州、苏州、湖州、睦州、杭州。镇东就是浙东道，包括了越州（今绍兴）、明州（宁波）、台州、温州、处州（今丽水）、梧州、衢州。两道合起来就是两浙路，代表吴越国的主要势力范围。
所以，这把剑就是镇海镇东两军节度使两个名号的最好实证。
杭州
剧中，钱镠牌位前供奉着的金书铁券，具有“免死金牌”的性质，还可以“永将延祚子孙”。
这件文物现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上面金字写着的钱镠头衔，长达83个字：“镇海镇东等军节度、浙江东西等道观察处置营田招讨等使、兼两浙盐铁制置发运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使持节润越等州诸军事，兼润越等州刺史、上柱国、彭城郡王，食邑五千户、食实封壹伯户钱镠”。
里面提到的润越等州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没有杭州？
897年，镇海军治所还在润州（今镇江），钱镠兼润州刺史，但润州当时被南吴占据，钱镠久攻不下。怎么办？钱镠只好上表请求唐昭宗，把镇海军治所迁到了杭州。这也是杭州历史上第一次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省会。
所以898年以后，钱镠的头衔里才有使持节杭越等州诸军事、杭越等州刺史。
黎毓馨说，最近杭州圣果寺遗址的考古新发现中，有一块经幢残件上的文字，也实证了这一点。
圣果寺遗址在凤凰山上，那里的石岩上刻着两个大字“忠实”。这是宋室南渡后，圣果寺改为殿前司(禁军)衙署，宋高宗在大殿之后的崖壁上，题写了“忠实”两大字榜书。
其实早在910年，钱镠就雕刻了三石佛像于寺后石壁，即如今的圣果寺造像大龛，佛像刚好面向杭州子城内的吴越王宫。
最近考古遗址地层中新发现的一件经幢残件上，第一列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使持节杭”，最后一个残字，刚好是“杭”。黎毓馨说，后面跟着的是“越”，再后面应该是“本州诸军事”，这是钱镠在898年前后的官职，由此可断它的年代在898年以后。
它也是第一件能证明杭州成为省会的遗物。
黑科技
吴越国文物还有新的发现。
真言锡雕版（946）是在书中特别公布的新发现，1955年至1957年从杭州西湖出水，上面是陀罗尼咒语，现在浙江省博物馆之江馆区吴越展厅展示。
整个材质是锡铅合金，锡占60%，铅占40%，非常重，双手都不一定捧得动。
“吴越国有大量雕版印刷的记录，经咒、佛经，会印一万件甚至十万件。当印这么多件时，需要什么东西来控制版木的统一性？”
那就是母版。母版用正面雕刻，印下去就能雕出一个反面的印刷版来，所以吴越国的雕版印刷都是用这种黑技术来实现的。
“我们以前没认出来，这次也给它做了金相分析，成分是铅锡合金，最适合雕刻，很软，但它又是金属，能保证稳定性。根据它的避讳字可以确定是吴越，它的书体也是五代风格，上面也有吴越同时期这一辈分的人名。”魏祝挺说。
吴、越国
魏祝挺在现场还公布了一项最新考证研究：“吴越国”应该读成“吴、越国”。
吴越国不是一个国，而是两个国，即吴国和越国，所以应该读成吴、越国。
吴越国的版图为镇海镇东两军，从钱镠896年得到两军节度使开始，到978年纳土归宋为止，钱氏政权始终掌握着两军节度使。三世五王历任吴越国王，世袭两军节度使。
而在唐代，浙西道又被称为吴地，浙东道被称为越地，它们以钱塘江为界，所以杭州属于吴地，过了钱塘江就是越地。这就是我们常说的“两浙”。有一点要注意，春秋时期的吴国和越国的地理分界线却不是这样的，现代考古发现，春秋的吴越大概在江苏和浙江交界的地方。
907年至921年，钱镠叫吴越王，921年至932年，他叫吴越国王，而后子辈、孙辈都直接封为吴越国王。所以“双封两国”的钱镠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双国号的王，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双国号的国王。
魏祝挺说，不论是“吴越双封”，还是“双封两国”，均是并列的两国国号。从这个意义来说，吴越王应写作“吴、越王”，吴越国王应写作“吴、越国王”，更符合双封两国的意义。
但五代中期以后，吴越国王不再具有双国号王的特殊性，逐渐成为普通的两字国王。吴越国王名称中的特殊内涵，也逐渐被人淡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