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岗也要花钱买？
互联网大厂内推、没拿offer不收钱、保录取……内推的实习机会正被明码标价，在网上成为一种商品，被炒到数千元甚至数万元。
“内推”曾是公司提升招聘质量和效率的工具；但近年来，一些机构和个人从中看到商机，利用大学生对实习岗位的急切需求，把“内推实习”做成了一门生意。
连日来，本报记者暗访多家求职服务机构，发现付费内推已悄然形成一条灰色产业链，有人靠伪装成功应聘的学生引流，有人忙着诱骗学生，也有人靠帮学生分析内推岗真假及追款赚钱。
“内推实习”明码标价：
从数千到数万元不等
这个暑假，北京某高校大学生陈思琪本想去互联网公司做数据分析师的实习，可投了无数次简历都石沉大海。6月底，无奈的她咨询了多家付费求职服务机构，“最便宜的一家也要收1.6万，而且只能内推益普索、尼尔森等咨询机构，互联网公司连这个岗位都没有。”由于不同机构报价差别很大，她有点犹豫，“网上都说要两三万，担心便宜的这家不靠谱。”
6月，湖北的大三学生向阳在网上找实习时，也发现“全是付费内推”。“八大会计师事务所一个实习岗位要2900元，实习没有补贴就算了，还要倒贴。”大学生陈悦则遇到一家机构宣称提供保录取的实习项目，“100%保障匹配目标公司及岗位的实习offer，费用9800元起。”
在某电商平台上，记者以“内推”为关键词检索，弹出了五花八门的售卖链接。金融、投行、咨询、互联网、传媒、快消等各行业的实习岗位应有尽有，店家将其细分为“暑期实习”“线上实习”“远程实习”“实习带薪”等，页面标注的售价从6元到数百元不等，且大多强调“保录取”“走人事”。
有人引流，有人诱骗
还有人靠“打假”赚钱
面向越来越重视实习的大学生，付费内推已悄然形成一条灰色产业链。
在某社交平台上，记者留意到一位网友四处留评，称自己通过付费内推成功上岸大厂实习，可他的个人主页充斥着各大公司招聘实习生的广告。当记者表示正在找实习岗位时，他随即发来一份《远程实习产品表》，罗列岗位有近300种，涉及金融、互联网、快消、律所、广告、建筑、教育等行业的知名公司，费用在8千元到1.2万元不等。
根据记者提供的学生简历，他很快给出6个线下实习岗位，并提醒“暑期名额紧张，需要多保一签约（至少1个首推岗位＋其他岗位），价格是2.4万元，保证两周内就被录用。”交流中，他多次强调“与多家公司保持长期合作，付费内推的实习生在公司内有专门的领导知情、对接”。
记者咨询的另一家名为ProUnion的机构则表示“如果没时间实习，不需要参与具体业务，就可以提供盖章实习证明、推荐信，且支持背调。”他为记者快速匹配出了某知名大厂的线下运营实习岗，报价2.3万元。
通过某二手交易平台，记者又联系上一位发布内推信息的卖家。对方称来自机构“绿灯求职”，随后发来一套相似的话术，并建议记者选择线上远程实习，“线上实习进入大公司的机会多。”他还坦言，互联网公司没有正式的远程实习岗，“线上实习比较水，肯定不是官方的，就是导师带你做手头的项目。”这家机构报价1万~1.5万，要求“先付一半定金，尾款在面试通过后付。”
一边有人宣传“内推实习”，另一边也有人在号称“打假内推”。
一位名为“实习小锤锤”的网友向记者揭发说，“‘绿灯求职’已经利用平台漏洞骗了很多学生定金，不信，你问他们能不能入职后付款。”她说，自己专门帮学生分辨内推岗真假，以及求职服务机构的可靠度，“我可以给你推荐罗列了综合对比过的、学生反馈靠谱、正规的内推实习岗清单，只要66元；也可以带着你选，陪跑避坑，是188元。”记者注意到，她还在主页晒出不少帮学生向求职服务机构追回定金的疑似截图。
资深HR打假：
内推简历没有优先待遇
保录取的付费实习，靠谱吗？
记者以“内推”为关键词在黑猫投诉平台检索发现，有超过4700条相关投诉，其中55条涉及“内推实习”。有人投诉一家猎头公司称可以内推到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实习，且有留用机会，但付费48000元后，却发现这份实习既没有实质工作内容，也无法提供实习证明。还有投诉称，上海某公司谎称可内推知名企业实习机会，却仅提供伪造的实习证明，涉诉金额超4万元。
在互联网大厂工作近10年的资深人力资源经理张晓华告诉记者，“如果承诺保录取，大概率是骗局。”
张晓华称，在行业内，付费内推已不是新鲜事。大概从2018年起，就有三家求职服务机构联系她，无偿推荐一批实习生简历，但她听说这些机构都向学生收费。
身为招聘方，她确实会接收、查看服务机构推荐的实习生简历，“相当于多一些选择，但他们没有任何优先权。”相对于第三方推荐或所谓的“内推”，她在查看简历时只会将优先权给予名校生。
对于服务机构推荐的实习生，张晓华说，录取率大概在10%~20%，“录取的原因是人选确实合适，不会因为被推荐而降低筛选标准。”
近年来，“付费内推”屡禁不止，多家公司已亲身上阵打假。
今年6月5日，腾讯集团发文提醒，并强调，“腾讯的所有实习岗位均不存在收费的情况，并且对此类行为严令禁止，所有付费才能实习的岗位均为虚假岗位，属于诈骗信息。”
7月18日，华为也发文提醒，“没有‘远程实习’‘内推实习’等实习方式，也从未与任何第三方机构或个人开展过任何形式的实习合作。”
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杨治东认为，目前，关于“付费内推”的监管处罚案例不多，各公司对此类事件也没有非常严格的规范手段和处罚措施。他建议各大公司加强招聘流程的透明度，对内推机制进行规范管理；同时，相关部门应加强对求职市场的监管，打击虚假招聘和欺诈行为。
对于想靠捷径“卷实习”的大学生，张晓华表示，虽然理解他们的需求，但旁门左道要不得。找实习也是提高自身求职技巧的过程，不要轻信“付费内推”，带着走捷径的心理，最终走入的往往是陷阱。
（应受访者要求，陈思琪、向阳、陈悦、张晓华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