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孙雯
在西子湖畔的渊美术馆，“自然而然”陈坚小幅水彩画作品展正在进行。
原本展期两个月的展览，正如它的主题，因为大众喜欢，自然而然地延长了展期。观者纷至沓来，在展览中寻找不同于以往的陈坚。
“小幅”有多小？200余件作品中，不乏火柴盒、手机屏大小的作品。但这些作品中装下的，却是高原上的山石、京郊的密林、江南的湖山、胶东的海韵，以及遍布广阔大地上的四季轮转。
而在此之前，陈坚在杭州办过数次展览，那些作品，曾以“大”深入人心。
比如，2016年3月，“质朴的精神——陈坚纸上作品展”，他将帕米尔高原上的塔吉克人请进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画中人物，与真人等高；2022年4月，在浙江美术馆，“图式与超验——陈坚、朱塞佩·莫迪卡双个展”，他以巨幅作品，让带有个人心绪的风景排闼而至。
用画笔写日记
这次展览中的作品，前后时间跨度二十余年，陈坚称之为“小纸片”，它们如同日记，记录了他某时某刻的心绪和情感，陈坚说：“看到这些画，就看到了我这个人。”
生于1959年的陈坚是山东青岛人，他居于北京；同时，作为中国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杭州也是他每年要待一大段时间的地方。教学之外，发动全国的水彩画家创作，引导各类展览的举办，组成了他繁忙的日常。
正因如此，在画室专心创作，对陈坚而言，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我就像女人带化妆品盒一样，每次出门把水彩盒放进行李箱，晚上工作结束以后，回到宾馆，把当天看到的风景，当天的感受，慢慢地画起来。”陈坚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像写日记一样用画笔记录，一项工作完结之后，十张二十张的“小碎片”就积攒了起来。
这些“小碎片”被放进纸盒子，越积越多。某一天打开纸盒，那些小幅水彩，陈坚看得泪流满面：“这一张是和某个人吵过架后画的，那一张又是在某场展览之前画的。它们是画，也是日记，是我个人的一些表述。”
因为这些画，过往的人生行旅，历历在目，陈坚由此看到了之前的自己，以及为什么去画的动因。
一切都好像自然而然。为此，陈坚将这次展览的主题定为“自然而然”。
他说，有了这个名字之后的那一天，他从中国美术学院走向渊美术馆，站在南山路上，眼前是杭州的风景，回头一看中国美术学院，这种前瞻后顾，也是一种“自然而然”。
不过，在中国文联副主席、浙江省文联主席、中国美术学院学术委员会主任许江的眼里，陈坚以其创作，展现出今日的“自然而然”，背后的付出，却不似这个主题透露得那般轻松。
在许江眼中，陈坚的水彩作品有自己的特点，他总结为：工于抓形，长于写神，成于仁厚，善于取浑。
陈坚的水彩画是浑厚的，无论是火柴盒一般大，还是巨幅的作品，“它都是往厚里走，天地之间，两大块颜色，他就是要让这个颜色厚起来。”
许江说，陈坚把树画得跟山一样浑厚，“这种水彩的厚度是很难的，他内心有这样的厚度，才能够驱使着色彩有这样的厚度。”
“浑”则是浑然一体，是在“厚”的基础上更进一步。为了达到这个“浑”，陈坚用梳子刮，用沙皮打，在水彩画纸上制造诸多纹理。在很多水彩画家往细里走之时，陈坚选择向浑中行。如此一来，他的水彩作品，许江形容为——像宋画一样，天地浑然一体；像黄宾虹的水墨那样，温厚华滋。
埋下一些种子
这次展览中的两百多张作品，“几乎没有相同的一张，也没有相同的方法、相同的色彩。”这是陈坚的自我践行，也与他的教学密切相关，他希望自己的学生认真研习大自然，“对着一个景色不能以不变应万变，不能找到一套方法就只是描摹一遍。虽然那是你的风格，但是对象变了你要跟着它变，这是锻炼自己的一种能力。”
当然，千变万化，不离其宗，他认为，艺术品格要一直往上追，而方式可以不断实验。
“自然而然”中的小幅水彩作品，展现的则是一些“过程”。
“以技能表现娴熟的东西，把娴熟又变成了自己的青涩，是自然而然的表达，还是刻意的表达？这又需要一个过程，所以，这些画都是一些过程。没有一张所谓的完美之作，或者我刻意要画的一个什么大作。”
因为作品的过程性，陈坚说，在展览之前，他曾诚惶诚恐这些“没有一张像样的作品”该如何面向观众。但是，当作品被拍成照片，即使巴掌大的画作，在电子大屏上被放大播放，无论是细部还是全貌，都颇具冲击力，他心里就有底了——
“这也是我埋下的一些种子，或者说是酵母。可能二十年以后，好多大作品会来自于它。从种子到枝繁叶茂，需要二十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