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毕业了的学生返校看我,总会泄露读书时代的一些秘密。
一个说:“老师您知道吗?星期二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候。”
我问为啥。
回答得很坦白:“因为这天你来得最迟、走得最早!我们可以在你不在的时候大玩教室里的电脑。”
“对对对,我们放歌、打游戏,哈哈。”马上有同学补充,“还把音量调得很大。”
他们回去以后,我反思了一下自己的班主任工作,觉得甚是欣慰。幸好我不是一个认真到滴水不漏的老师,幸好每周我都有一些时间点存在管理上的漏洞,让这些孩子们有了一点享受自由呼吸的快乐时光。
想起我女儿。她也在我们学校就读,而且初中高中一读就是六年,几乎贯穿了她整个青春期。
她初一进校不久,就给我下了死命令:“妈,你不要说我是你女儿!”
无奈她长得实在跟我很像,所有的老师一看到就知道是我女儿,有时候还会特别关注她,这给她造成很大的心理负担。
当时她最薄弱的功课是数学,数学老师就很想好好关心她。每天上课,必点她名回答问题。她后来告诉我,每天早上醒来想到今天有数学课,就很绝望。因为紧张,上课头都不敢抬,但越不抬头,数学老师以为她没认真听课,越要请她回答问题。这导致她整个初中,一直被数学的梦魇所缠绕。
其他老师也是一样。
女儿的每个小过失小疏忽小偷懒,都会有同事一一向我汇报,课上看课外书啊,作业没完成啊……既然老师告状,我也要有所反馈,所以有时候忍不住会说她几句。这让女儿很是抑郁。她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全面监控,无所遁逃。原先很乖巧的她,性情也变得特别敏感、叛逆。只要我跟她的任课老师走在一起,或碰到打个招呼,说几句话,都被认定是任课老师在告状。到后来,她都有点怕看到我,回家对我也没有好脸色。这样的叛逆延续了好久,我一度很后悔让她进入我的学校就读,虽然这所学校被很多人认为可望而不可及。
任教新一届初一,看到有一个学生的暑期作业,每一页都有他妈妈的点评。后来认识了这位学生,是一个很乖巧很认真的小男生,个子小小的,字写得像印刷出来的正楷。一年下来,我与这位学生的母亲有过很多次的交锋。一次是她发现儿子在看武打小说,马上找我商量对策,说怕他不务正业浪费时间,我说,哪个男孩没读过几本武打小说,这很正常不用紧张。
她看我不与她联手,为了彻底查清儿子到底有没有在她提出反对意见后继续偷看,翻看了儿子所有的QQ记录。这一看让她更是焦虑,她发现儿子跟同学还在讨论游戏!结果她叫人来查看了自家电脑,发现儿子周末居然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玩游戏。至此,她就一定要求儿子在家必须24小时对她敞开房门,还要他跟一起讨论游戏的同学划清界限。结果弄得儿子每个周末申请住校,妈妈不见,电话也不接。
无奈加上焦虑,这位妈妈就不停地求助于我。我说,如果您不改变自己,留给孩子一定自由的空间,您和孩子都没办法快乐。一个人不可能永远生长在无菌的环境,独自去面对、尝试、甄别、解决问题的过程,也是成长的过程。
新手养花,常犯的一个错误就是浇水太勤快了,泥土还没干透,就又浇水,这样,花的根系永远淹没在水里,不能呼吸,就会闷根而死。
育人也是如此。误以为勤施肥多浇水,就可以让植株长得最快,殊不知这样恰恰剥夺了植物根系自由呼吸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