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宋浩
“跑库”不是跑酷，但运动强度真不比跑酷低。
明天入伏，7月11日，我在曙光路上的浙江图书馆体验了半天“跑库”工作。在没空调的书库跑进跑出，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下班时，我对图书馆馆员肃然起敬。
所谓“跑库”，是指把书从书库里提出来，送到读者手上，或者打包给读者快递到家。这是浙江图书馆“信阅”服务的一部分。
读者借书可以线上下单、到服务台领取，或者书直接寄到家中。读者获得极大便利背后，有一群馆员在默默付出。为了了解他们的工作，我当了半天志愿者，体验了一番“跑库”。
培训
馆员吴月，90后，在浙江图书馆借阅部工作第7年了。上午，她带我培训上岗。
我们上班时间是早上8：30，距离阅览室开门还有半小时，门口已经排起长队。穿过二楼阅览室的一个小门，就是我们的工作现场——“信阅”书库，分布在二楼、四楼，藏书共1174656册。
与开架借阅室不一样，“信阅”书库不对读者开放，由馆员按照读者需求提书出来。馆员跑库，能从浩如烟海的书库中迅速找到读者需要的书，靠的是排架号。
图书馆里的每本书都有编号，就像身份证一样。排架号简明清晰，让馆员更快找到书，是跑库的关键。
上班第一项工作，是处理现场读者的借书，这是最急的，因为读者就在现场等着；其次是读者要求送到图书馆门口24小时书柜的书，读者自己来取；最后是快递借书，要将读者线上下单的图书找出来、打包，每天下午4：30左右物流公司取走，快递给读者。处理快递订单的同时，不断会有现场借书订单进来，这时候就需要两边兼顾。
以上说的是向外借书。有借就有还，“跑库”的工作还包括把读者归还的书送回排架上，叫“上书”。借书订单少的时候，就抽空去“上书”。这件工作时间不紧张，但工作量不小，因为书往往很多。
总之，“跑库”是个速战速决的活，体力消耗也巨大，吴老师说，刚开始“跑库”时，每天下班回家，倒头就能睡着。
上午忙完，大家轮流去吃饭。中午11点半到1点半，其实是跑库最忙的时候，因为上班族常常中午前后来借书。
上岗
下午1点多，我上岗了。工作地点在四楼书库，与沈老师、张老师一起。
四楼书库建于1998年，分上下两层。当时设计仅作为藏书库使用，没有中央空调，后改为“信阅”书库，考虑到电路和图书安全，也没有加装空调。
7月11日当天，温度比前两天的38℃稍低了一点，但人在书库里，体感比室外还热，闷得像桑拿房。几扇窗户开着通风，因为前两天黄梅天湿度比较大，书怕潮。我们四楼的工作间八九平方米，墙上有一台壁挂式空调，是整个书库唯一一台空调。东西各有一扇门，通往书库。南面是供馆员上下的两部电梯，北面是供书上下的两部书梯，类似传菜电梯，里面贴了左中右三张标签，对应现场读者借书、24小时书柜借书、快递借书。还有一张办公桌，桌上电脑屏幕上，实时显示后台的借书订单。
1：22，电脑上跳出一单，显示书名、索书号、排架号，以及这一单是读者现场借阅，人在二楼服务台。
沈老师和我一同上去提书，根据排架号，沈老师很快锁定排架，找到了这本书。《断裂的世纪：论西方现代文学精神》，作者是四川大学教授易丹，出版于1992年。
沈老师把书放入书梯，传送到二楼。二楼书库的同事蔡蔡听到叮~一声，来到书梯口，取走书、扫码，完成外借。与此同时，读者手机上会收到一条短信，提示他书已经放在服务台，可以随时取。
我和蔡蔡一起把书送到服务台，回二楼书库，四楼又传送下来一本，蔡蔡的搭档小冯处理。蔡蔡和小冯在二楼，除了负责二楼书库的跑库，还负责把四楼的书送到服务台。
回到四楼，沈老师和张老师正处理一批快递借书。单子打印出来，大概30多册，我分到《策展时代》等4册。
一开始我很兴奋，尽管有点热，但工作看起来不难，只要按顺序找到那个阿拉伯数字就好了。但书库巨大，我来回跑来跑去，数不清的数字在眼前快速变换，有时候还跑过头，几分钟就汗流浃背了。
30多册书找出来，书梯传送到二楼，蔡蔡和小冯送去消毒、分类打包，打包成16个快递。
小结
从前面跑库的工作效率可以看出来，两位老师的效率是我的两倍多。效率是怎么来的？
3：30，又一批快递借书订单处理完，趁着有空，我们去“上书”。
进书库前，沈老师先把几十本书按排架号排起来。她告诉我，这样先排好、再上去，就可以按排架号的路线走，不走回头路。否则，偌大的书库来来回回走，就会很累。
我问她，这是不是她自己一点点总结的经验，她笑笑说，这是前面的人传下来的，是大家的经验总结。
之后一起去上书的过程中，我观察发现，她看一眼排架号，心里就能大体知道在哪一排、哪一面、哪一架。不像我一次只能顾一本，耗费眼力、脚力，绕来绕去，她手里拿着好几本，同时兼顾，走到目标排架，随手放回。
这是一个熟能生巧的功夫。沈老师告诉我，她一开始也是一样的，每天走1万多步。现在很熟悉了，几十本书看一遍排架号，可以想出一条在排架间穿梭的最优路线。
回到工作间，沈老师和我一身是汗，她拿起纸巾擦脸，我拿起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空调虽然微弱，但此刻感觉无比凉快，汗水渐渐干了。
4：00，我半天的工作提前结束了。跑了几趟，身上汗水反复湿、反复干。几位老师告诉我，今天周四，其实是工作量最小的一天。一般来说，因为周一闭馆，周二跑库工作量最大；其次周末两天，读者来图书馆多，跑库工作量也很大；再次是周五、周三；最轻松就是周四。
张老师对着长桌比划给我看，周二那天“上书”，整张长桌摆满了，垒起来六七十公分高，几乎到她们肩膀。那几天，刚好杭州城区气温破纪录。
离开图书馆，走在曙光路上，闷热中带一丝风。再看见图书馆来往不断的读者，我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受。
手记
近年来，公共图书馆的借书方式，与过去100年相比有了革命性的变化。
线上借书、快递送达、书店“借”书，社区（包括地铁）里还书，跨馆通借通还……飞速发展的“互联网+”技术不断拓展公共文化服务深度和广度，反映在图书馆借书方式上，让每个读者亲身感受到。
因为借书方便，目前浙江图书馆读者使用“信阅”借书的读者越来越多。据图书馆提供的数据，7月1日到10日，高温天仅选择快递到家的“信阅”借阅量就有8125册，比上月同期翻了一倍。
同样，杭州图书馆的“一键借阅”也深入人心。正值暑假来临，除了借阅馆藏书，读者还可以从博库书城借新书（看完归还到图书馆）。7月初，杭州图书馆线上借书人次、册次都翻倍增长，仅7月6日一天就发出186个订单，借出1074册。
这些数据背后，是图书馆馆员每天不被大家知道的工作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