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钱江晚报

救援、封堵与重建

日期:07-12
字号:
版面:a0007版:潮新闻·阅中国       上一篇    下一篇

7月8日22时31分许,湖南华容团洲垸洞庭湖一线堤防决口完成合龙 杨朝波 摄
现场工作人员指挥土渣车倾倒石料  于诗奇 摄
被安置居民住在学生宿舍  于诗奇 摄

  自7月5日16时发生管涌险情,至7月11日16时,距离湖南省华容县团洲垸洞庭湖一线堤防从发生决口到封堵合龙成功,再到排涝设备陆续投入运行,已经过去了144个小时。

  与无数人争分夺秒的急切相比,这六天的时间区间无疑是漫长的;但与一些人眼中没有被洪水淹没的、对未来生活的热情相比,这六天的时间似乎又显得微不足道。

  一切都正在重新好起来。

提前通知撤离,“冲出”团洲垸

  毛成军家在团胜村,距离决堤口约8公里。听到洪水来了的消息,他什么都顾不上带,也来不及心疼,就跨上摩托跑出四五里地。

  7月5日,午饭后不久,团洲垸各村组群成员的手机就开始不断发出“滴滴”的提示音,不一会儿,就有村干部两人一组,一人拿着大喇叭负责大声通知,一人骑着摩托或电动车尽可能大范围地绕圈呼喊,让大家赶紧撤离。

  7月5日17时48分许,管涌险情发生后紧急封堵失败,堤坝决堤。

  幸福学校是最初的安置点之一,7月5日深夜和6日凌晨都挤满了人。在这里,有不少和毛成军一样,慌张得什么都没顾上拿的人,也有的人穿着凉拖,带了一小包临时收拾的随身衣物,还有一些是骑着自家的农用三轮车、载着家里的小孩子一家人一起过来的。

  由于前期通知撤离工作到位,在片区滞留的人口并不多,他们的想法很朴素:不知道今晚水涨到哪个位置,看还能不能坐船回去,再抢救点东西出来。

  截至7月5日21点,决堤口附近6村1社区近5000人已完成转移。7月6日,启动安全区内2235人的转移工作。截至6日18时,安全区内、外共7680人全部转移到位,未出现人员伤亡。

持续25个小时的搜救

  从7月5日下午3点到6日下午4点,岳阳蓝天救援队队长陈华和他的53个队友持续参与了整整25个小时的搜救。

  接到上级的任务之后,陈华和另外53名队员收拾好装备,携带着17条冲锋舟,在7月5日下午3点左右抵达团洲垸。决堤后的水势来得很猛,队员们第一时间要做的是找到并转移被困于屋顶和树上的村民。

  深夜救援,探明灯戴在头顶,手电筒拿在手中,陈华和队员们一趟趟乘着舟艇,过几秒吹吹哨子,过几秒又拿起喇叭喊“有人没有”,一遍遍重复。只要听见一点声响或看见一丝光亮,他们就马上驾驶冲锋舟加速前往。那25个小时里,“有人没有”这四个字,救援队友们至少喊了一万遍,没有一个人的嗓子不是哑的。即使如此,每个人都仍在用嘶哑的嗓子,吼出“10000+”遍。

  人员搜救只是第一步,在24小时之后,对“浸没”洞庭湖水中的团洲垸来说,救援不能停止。

  7月6日下午收到通知后,江西省萍乡市赣青突击队副队长陈军和江西省赣州市赣青突击队支队长陈润周连夜赶往华容,在深夜11点半左右抵达了距离决堤口十几公里处的华容县团洲村附近。7日早上6点多,他们开启了物资转运工作。

55小时,封堵那个决口

  决堤的一岸,一辆白色大货车抬起厢体,伴随着大型机器的引擎轰鸣声,满车石块被倒入缺口处,在两侧基本持平的水面上,现有的堤坝又向外延伸出一定距离。决口水面处,两只大型船舶横亘其间,船上的机械设备正在不断向水面抛投石料。

  7月7日深夜,团洲垸北堤决口处依然亮如白昼,陈华和另外11名队友彻夜操作着6架无人机,在决口两端持续提供照明服务。

  远处,装着石块的卡车则在排队进入现场,他们所驶过的堤坝上,每隔三四十米就竖着一根竹篙,上面挂着高亮度照明灯,从空中看,整条堤坝像一条闪着光的纽带。

  决堤口施工现场,漫天扬起的黄土中,每个人都在各司其职、按部就班、快节奏地忙碌,任何一个停顿,都好像显得格格不入。

  农田中,临时搭起的蓝色指挥帐篷、停满空地的武警车和救援车、各种颜色的挖掘机;水面上,停在岸边的水文巡测船只、大型砂石运输船、船尾打出浪花的搜救艇;点缀其中的,则是不断移动的、各行业的救援力量,特警、消防、电力工人、水利专家、通信保障人员……

  7月8日深夜22时31分,随着最后一辆货车抬起厢体将石料倾倒入大堤决口,团洲垸洞庭湖大堤决口完成封堵——从226米决口到被封堵至近在咫尺,再到合龙,在卡车引擎的轰鸣和扬起的尘土中,这场昼夜不歇、耗时仅55个小时的任务,终于画上了圆满句号。

看到回家的希望,一切都在恢复正常

  合龙的同一时刻,距离决堤口30多公里外的华容县职业中专安置点,67岁的刘娟霞和她身边的数位村民一起通过手机屏幕共同见证了这个瞬间。“看到了回家的希望。”她对着14岁的孙女陈可说。

  7月9日上午6点多,今年大一的罗嘉怿作为志愿者早早地来到了安置点。他明显感受到了大家情绪的变化,“一早上听到了好几拨人在讨论回家的话题。”

  沿路碰到刚入住的村民,罗嘉怿总会脱口而出:“不要害怕,我是团洲人,有啥事就和我们说。”这句话,他在过去的几天里,已经反复说过无数遍。

  “志愿者都很贴心,每天给我们送‘幺餐’(华容方言,宵夜和下午茶的统称),我们有事情就问这个小伙子,‘答本’(华容方言,幸亏)有他们。”每天跑三四次宿舍,按时送泡面、矿泉水、蚊香等物资,罗嘉怿早就和刘娟霞等村民混熟了。

  安置点的空调房宿舍里,穿着白裙子的陈可,一边说着昨晚牛肉很好吃,一边看着爷爷给她从物资点拿来的《朱自清散文选集》;隔壁的本地养殖户念叨着,这次亏了就算了,等大水退去,要借点钱重新把鲈鱼养起来;对面楼层里,一位大爷拉着罗嘉怿的手,嘱咐他等洪水退去后,一定记得去村里做客……

  波澜泛泛,迎着洞庭湖面吹来的风。

  (文中毛成军、刘娟霞、陈可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