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多天的梅雨季,我们都没有上工。雨一停,活就来了,天也一下子热了。”
站在大约60米高的大厦楼顶,52岁的程志权指了指天空中的太阳。“干了这么多年,对天热早就习惯了。但这还是今年刚刚开始的高温,得适应适应。”
7月3日一上午,程志权和小他15岁的搭档许元,要赶在太阳直晒前,完成杭州城西同人大厦东面外墙补漏的工作。
盛夏将临之际,钱江晚报推出系列特别策划《高温下,记录你的样子》。第一篇,我们记录下“蜘蛛人”程志权和许元流汗工作的样子。城市越长越高,作为“高楼美容师”的他们,也伴随着高楼不断生长,攀登着热烈的生活。
再热也穿长袖长裤,不为防晒是怕烫伤
火辣的阳光下,老程和许元却穿着长袖长裤,戴着工程用的安全帽。为了稍微凉快些,两人把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了。
“不是怕晒黑,是怕烫伤。这种天,外墙上的大理石、金属材料很烫很烫的,不小心碰到,马上就起泡。”许元说,气温30多度,太阳直射的铁片表面温度能够达到七八十度,大理石挂材表面也到五六十度。
这次补漏工作,他们两人搭档,同上同下,彼此能照应,也可以提高工作效率。
楼顶平台上,老程和许元打好绳结,再三检查伸缩后,将工作用的小木板扣在绳索上,再穿好绳索背带,扣好两道安全扣。“我们两个人下去,一般会系三根绳索,一人一根主绳,再共用一根副绳(安全绳)。”做了多年高处作业,安全这根弦是老程从来不敢放松的。
楼顶索降作业开始前,两人都喝了水。“这么热的天,水得喝,防中暑,但不敢多喝,怕在空中时内急。”
上午9点半,两人开始了第二次索降。此时,天台上的避雷针、石材等都被晒得发烫。穿着短袖的记者,手臂无意间触碰到楼顶的金属材料,皮肤上立刻出现一道红印。
“我们会尽量避开太阳直射的地方。”老程说,这是多年来的经验。
记者趴在天台一角,从上向下俯拍两人工作,不到10分钟就感觉人晕乎乎的,从天台下来时,两眼直发黑,差点扭了脚。
此时的“蜘蛛人”老程和许元正配合默契,手持打胶枪熟练地操作着。外墙补漏不仅要补得精准,还要美观。“漏洞处先贴上美缝纸,然后再打胶,打完胶还要把美缝纸刮干净。”
两人的腰间别着两个塑料桶,一个装工具,一个装补漏时产生的垃圾。
儿子也想跟着干他不同意,“这一行太苦了”
高处作业必须选择天朗气清的日子,刮风下雨都不能作业。因此,夏天是老程们最忙的时候。
老程在杭州的业内比较出名,他对订单基本来者不拒,不管是严寒还是酷暑,只要排得过来,他都接。
37岁的许元和老程有着类似的经历,“想多赚点就来干这行了。”许元开玩笑说,自己没老程那么拼,老程有两个儿子,得多赚钱。
一上午两人各自喝了快1升水,老程是用一个大号塑料水壶从家里带的水,许元是在大厦楼下买的矿泉水。许元说老程太节约,老程却教育许元,赚钱不容易,能省就省点。
两人是搭档,也是老友。许元愿意跟着老程一起干活,因为他名气大活接得多。老程也愿意带着许元,因为他年轻也肯吃苦,搭档起来不累。
老程的小儿子今年刚刚经历完高考。“没考上,从老家河南来杭州,在下沙当服务员。他想跟着我做,我不让,这一行太苦了。”
老程的大儿子在杭州一家理发店工作。“我在老家县城买了套房子,花了90万。”老程说自己还不能闲下来,有两个儿子,要给他们成家多攒点钱。
许元6年前在杭州临平买了套房,首付60多万,现在每月要还贷款。“也算是在杭州安家了。”来自安徽六安的许元,眼下的目标也是多攒钱。他买了辆纯电的小车,一方面是代步,空时也兼职跑网约车。
最高上过120米的高楼,见证着城市生长和变迁
“这么热的天,在空中,哪怕汗把衣服浸湿了,风一吹就干了。”老程穿了一件淡蓝色条纹衬衫,隐约间,肩膀部位有白色小点,那是汗水干了后析出的盐花。
临近中午11点,两人完成了第二次补漏工作,索降至大厦的三楼平台,再坐电梯回到楼顶,在烈日下整理好绳索,赶往下一个作业点。
光整理检查绳索和在下一个作业点系绳索,两人就花了快40分钟。“一点差错都不能出的,绳索是我们的生命绳。”老程说,这份工作一定要做到胆大心细。
老程记忆里,他的第一次作业是在杭州大厦。“我一离开楼顶,整个人就慌了,直接从楼顶索降到了一楼,裤子磨破了,膝盖也磨出了血。”他说,那时一天下来可以赚50元,是普通建筑工人工资的好几倍。
这一干就是20多年,最远老程去过河南,最高上过杭州120米的高楼。这些年,老程的电瓶车几乎骑遍了杭州城,他也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奔忙中见证和亲历了这座城市的生长和变迁。
“以前的楼没那么高,我感觉现在城市越长越高了,听说现在杭州最高楼都有300米了。而且地铁现在四通八达的,平时不干活,我去哪儿都方便。”
变化的不仅是城市,“绳索更新换代了,又轻又牢固,安全装置也多了,各种安全标准也细化了。”老程说。
接下来一周,两人的工作已经排满。“明后天这里的活干完,还有两单活,都是外墙补漏。”
面对越来越热的天气,两人相视一笑,“热也没办法,这就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