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隋雪 杨茜
通讯员 李彬 金南星 吴婧 祝姚玲
夜深了，徐丽（化名）辗转难眠。
手机屏幕始终亮着。她打开备忘录，回忆着近三个月妈妈的生活细节，一条一条地记录着，写写停停，生怕有遗漏。
她怀疑妈妈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第二天一早，她就要带着妈妈去看记忆门诊。和自己看病的心情有所不同，徐丽说，格外忐忑，甚至像网上所说的有些“社恐”。
事实上，这是很多患者以及家属的真实写照。
看病之前想问的特别多，一到医生面前就忘记要说什么了；过往的检查报告散落八方，手机相册、公众号、小程序、包里翻了个遍，就是没找到医生要的那张； 被问到最近在吃什么药，就记住个“什么胶囊”，还有个“什么胍”，剩下的全靠医生猜……
随着对医患关系的进一步探索和优化，也为了避免这样的尴尬，作为患者或者家属，“前期工作”得做到位。
具体要准备些什么，不同科室有不同要求。不过，医生们都表示，信任是基石。
小小的诊间里，平均10分钟的医患交流中，我们该如何做到“畅通无阻”？
心理门诊：事无巨细做好“病情日记”
一周发了3次脾气，划伤自己3次，说了“想死”2次……
一条长长的列表，记录着女孩的异常。
当妈妈刘湘（化名）拿出“铁证”时，女儿和丈夫都沉默了。之前还口口声声为女儿辩解，“她都挺好的，只要你别惹她”的丈夫，羞愧地沉默了。
女儿“阴晴不定”的心情，就像定时炸弹一样埋在家里。开心的时候，她会看看演唱会、做做美甲；不高兴的时候，她会伤害自己，甚至想着“死了算了”。
被折磨了一阵子的刘湘，带着女儿来浙大医学院附属精神卫生中心（杭州七院）寻求帮助。正因为她的细心和详细记录，给医生提供了很好的样本。
医院门诊办公室主任朱长江介绍，区别于其他科室，心理健康方面的问题，需要很多日常的“佐证”，所以门诊中医生都会建议患者或者家属做好“病情日记”，在实际操作中，经常会碰到让医生“眼前一亮”的“日记”。
比如，曾是老师的父亲，80多岁，一向温文尔雅，现在动不动就发脾气，还总不记事。50多岁的女儿担心字迹潦草，特意打印出父亲的日常，还用手机记录下每次父亲突发暴怒的场景。
再比如，作为大学教师的老太记录老头的日常，文字表达活灵活现：年轻时候的他，含蓄又浪漫，不善言辞却又贴心入微，写个纸条都会脸红半天；然而携手走过数十载，如今他的“浪漫”让我有点困惑，动不动就说些露骨的情话，难道是突然地“开窍”？
朱长江说，随着门诊量的增加，在诊间留给患者的时间是有限的。为了帮助医生精准评估患者状况，他希望所有陪同家属都能做好“家庭作业”，将患者突然情绪、行为的变化记录下来，越详细越好。“更为重要的是，平时多关注患者，才能全面了解其情况，对于医生的问题能够对答如流，说清楚就可以了。”
老年门诊：除了记录还有“套路”可寻
“对于老年人来说，往往伴随着一些老年慢性病，日常做好生命体征的记录很重要。”常年与老年病友打交道，浙江医院老年病科副主任徐立宇曾遇到过一些“教科书”式的患者及家属。
前不久，一位80岁的老人带着自己102岁的母亲来到徐立宇的诊间，掏出一个已经有些许皱巴巴的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老母亲每天的血压监测情况，测量的日期、时间、数值，一目了然。
原来，老人的母亲平时血压基本在正常高值范围内，近几天来出现异常波动，尤其这一天，不同时间段测了三次，都比平时高出不少，最高的一次收缩压甚至达到190mmHg。
根据老人的血压指标变化和问诊情况，徐立宇为老人安排了全面检查，结果发现老人是消化道溃疡引发了出血。“幸好家属比较仔细，平时记录得很详细，处理得也很及时，出血量还不大，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徐立宇感慨道。
“其实一些有经验的患者也能发现，医生问诊往往也是有‘套路’可寻的。比如哪里不舒服，有什么原因，其他还有哪些伴随症状，有没有自己吃药，有没有去其他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或者医院治疗过等。但实际门诊中，经常发生患者答非所问，扯到无关的问题上去，或是记不起来的情况。如果患者事先都想好，看病的过程就会比较顺畅了。”
急诊室：言简意赅快速是第一位
急诊室里，一切都是加倍速。与时间赛跑，这里更直观。
“经过专科医生的评估和检查，我们明确他是心梗，情况比较危险，建议马上手术。”浙大四院急诊室里刚送来一名50多岁的男子，躺在抢救床上快要陷入昏迷。急诊医生王晓巍跟家属介绍了病情，只要得到允许，患者将被立刻送进手术室。
心肌梗死黄金救治时间只有120分钟，尤其是前60分钟最为关键。可是，家属犹豫了。手术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实在有些遥远。“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要做手术了呢？”“不能保守治疗吗？”“等一下，我打个电话再问问人。”
这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状况，王晓巍依然觉得很揪心。
“患者一旦送入急诊抢救流程，生命是争分夺秒的，这个时候家属必须建立和医院的信任纽带。”王晓巍说，不少患者及家属缺乏相关的医学知识，有时候不会对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给予百分之百信任以及支持，这将可能影响到生命的救治效率。
急诊室里不同于其他门诊，讲究的是“急”和“快”。所以王晓巍建议，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建议陪同家属可以将患者之前所有的检查报告带来医院。“医生会在最短的时间里给出初步判断，然后开出检查单。再根据一系列的检查结果给出治疗方案。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是多学科团队在合作。”
在急诊待了13年，王晓巍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快节奏。“工作环境注定了我们急诊医生的专业和理性，我们必须与时间赛跑。”
儿科门诊：家长要清楚症状和诉求
最需要家属陪伴的科室之一便是儿科了。
“儿童的表达能力比较弱，一般都是依靠家长代述，所以带患儿来看病的家长是否知晓病情很重要。”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门诊办公室主任、大内科主任兼呼吸内科副主任王颖硕主任医师每天都在和各种各样的患儿家长打交道。
平时和大多数家属沟通无碍，但偶尔也会出现让王颖硕头疼的状况。“我们常常碰到比如孩子平时是爷爷奶奶带的，发现小孩有咳嗽，爸爸或者妈妈带来看病，但实际上孩子咳嗽了多久，什么时候咳得多，有没有痰，吃过什么药，家长都是不知道的。你问他孩子哪里不舒服，他转头问小孩，甚至看病看到一半给家里人打电话。”
要想充分利用好宝贵的门诊时间，和医生进行有效沟通，王颖硕建议，家长要提前了解清楚这些关键信息，包括症状发生的时间、发生了多久，症状的严重程度、细节，伴随症状有哪些，已经用了什么药、效果怎么样，家里有什么药，对什么药过敏等。
另外，家长也要清楚自己的诉求。“实际上每个人对药物治疗，自己心里是有杆秤的。对于医生来说，治疗一种毛病可以有不同的药物选择，家长更在意的是药物的副作用，还是更在意控制症状，比如治疗过敏性鼻炎常用到激素类药物，有的家长有顾虑，不给孩子使用，这些用药上的诉求要向医生清楚表达。” 王颖硕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