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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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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刘江“他是大家的父亲”

日期: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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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003版:潮新闻·人文读本       上一篇    下一篇

20世纪80年代刘江先生挥毫

  本报记者 史春波 刘玉涵

  今天,是父亲节。

  在采访过的刘江先生所有的学生里,有一个对他共同的评价:他就像是一个父亲,真正的亦师亦父。

  “他是大家的父亲。”刘江的儿子刘丹也这样告诉记者。

  众所周知,刘江先生身上有无数的光环。

  他是著名书法篆刻艺术家、教育家,是中国美术学院教授、西泠印社名誉社长,他还曾荣获中国书法家协会“20世纪德艺双馨艺术家”称号、“中国兰亭奖·终身成就奖”等等荣誉。

  今天,我们悼念一个与众不同的刘江,一个生活清贫、人格高尚的刘江,一个亦师亦父的刘江。因为,刘江先生留给后人的不仅是艺术上的卓越成就,更是那一代学人的风骨精神。

  这是永恒的遗产,也是一个时代的纪念。

  先生已去,精神永存。

  “他是大家的父亲”

  刘江先生的学生季关泉来自农村,很多年前,刚到杭州安家落户时,生活难免清贫,常会被钱难倒。

  他出版第一册作品选集时,是有人资助的,季关泉总觉得应该拿点什么东西感谢感谢,只好求助于自己的老师刘江。

  刘老每每有这样的事,看到他的冏态,必然先是莞尔一笑,然后乐呵呵地为他铺纸挥毫。

  “那时的我真像一个向老父亲讨要零花钱的孩子,每每想起,心底就会涌出一股暖流,如今斯人已去,怎不令人哀思潮涌,热泪盈眶。”季关泉这样回忆。

  刘江还特别喜欢孩子。谁家带去的孩子,他都会抱一抱,摸摸孩子的头。“孩子们与刘老也格外地亲近,在孩子们面前,刘老的笑是那么爽朗和灿烂”。

  有一次,季关泉在河坊街买了一枚上面有一方小孩钮的印章,知道刘老喜欢小孩就想送给他把玩,果然他非常喜欢,爱不释手。

  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当他再去看望刘老师时,他却在这方石头上刻上了季关泉女儿的名字。

  这不禁让季关泉感慨万分。“是呀,刘老是真的爱小孩,他对小孩的爱是那种活生生的爱,真真切切的爱!”

  现在,老师走了,再看到这枚印章,季关泉不禁泪流满面。

  在校门口等学生来上课

  1987年,胡小罕和于良子还是小伙子,他们业余都喜欢篆刻。

  当时,浙江省的一些知名的书法家在向社会招收学生,有点基础的,就有机会深入学习。

  因为刘江在浙江省乃至全国都是著名的篆刻家,他们早有耳闻。“我们无知者无畏,搞了几方篆刻然后递交资料。”于良子回忆说,

  还有一个要求,是要有论文。在那个时候,刘江的意识中就是,培养篆刻人,不仅要会刻印,而且还要有理论的思考。

  没想到,两人都通过了。于良子去“报到”的时候是一个傍晚,晚饭后刘江还在做家务。“刘老师就看了看我的东西,然后聊了聊家常,就像一个大家长一样。”就这样,他们三人之间有几十年的交往。

  于良子很内疚的一件事是:有一天,刘江跟他们说,下星期二他在美院上课,你们可以来旁听,两人答应了。但是,于良子在单位上班,约定的前一天突然接到任务要出差,来不及跟刘老师联系,那时候没有电话也没有手机,所以他就出差去了。

  后来他才知道,刘江那天早上一直在美院大门口等,一直到快上课的时候他才进去。所以,回想起来,于良子总是内疚。

  2010年,浙江省文化厅为全省艺术家非遗传承人举办了一个集体的拜师仪式,每一个大师都要有两个学生,没想到的是,刘江居然挑了业余出身的于良子和胡小罕。

  刘江送给他们一人一把刻刀,作为一种凭信。

  “刘老师是有教无类。我们是社会上的,不是正式科班出身的,也一样对待,这一点我们非常感动。”于良子这样说。

  从来没有收过一分钱的学费

  刘江给学生们留下的印象最深的是,奉献精神。

  “我们两人进入刘老师门下,他辛辛苦苦教了我们这么多年,但是从来没有收过一分钱的学费。”于良子说。

  不仅如此,刘江还主动给他们刻印。不仅是他们自己的,还包括他们的爱人、孩子等等。他们不好意思,从来不提要求,都是刘江主动给的。

  物质上,刘江极其清贫。有一年,刘老师刚好生日,当时两人就向他送了一个蛋糕。师母就说,哎,我们不弄这个。“我们的这个苗头他马上给杀了。”

  在学生们看来,刘老师辛辛苦苦一辈子,都给了别人,给了社会,自己没有享过福。

  “只要有大灾他一定会捐款。他在年纪大起来以后,也做了很好的安排,有些作品捐给美院,有些捐给西泠印社,思路都很清晰。”于良子说。

  2006年8月30日,时年81岁刘江将60件书法、40件篆刻共计100件作品捐赠给了浙江省博物馆。

  2009年9月19日,刘江把这精心创作的60件书法和篆刻珍品,捐献给了培养他的中国美术学院。

  2009年10月19日,刘江把凝聚着数年心血的100方篆刻精品,全部捐赠给了西泠印社。

  ……

  “刘老师虽然人去了,但是他留给我们一些东西,以及我们过往的一些点点滴滴,我觉得刘老师还在。有时候在刻印章写字,我觉得刘老师边上在看着我。”于良子说。

  君子落幕,精神永存

  刘江先生的学生、1980年出生的王宠则永远记得那个雨夜。

  “那天晚上下着雨,刘老师亲自陪着我去办了插班进修手续,还问我,钱够不够……”回想起那一幕,这个身高一米八的小伙子不禁泪流满面。

  王宠是开封人,从小喜欢写字,1998年,还在读高中的他想考中国美院,于是,给素不相识的刘江写了一封信。没想到,很快收到了刘江的回信,约他“到杭州见面聊”。

  “刘老师说,你现在的水平要考美院还是难的,那时有进修班,刘老师给我介绍了,才排了进去。”

  让王宠印象深刻的还有,一进美院,不管遇到谁,走得快的慢的,看到刘江老师,都会停下来,鞠躬、握手或者打招呼,可见刘江的为人和威望。

  那年,王宠如愿考进了中国美院。毕业后,他去深圳,去新加坡……每去一个地方,刘江也都会给他写条子,找当地自己的学生提供帮助。“每次去刘老师家,他像父辈一样经常关心我得婚事,要我早点成家要早点生孩子,不要像他,有时候说好几次。”

  “刘江先生真是一个君子”,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特聘教师许力说,“我祖父就和刘老师关系很好,两家往来很多”。

  “刘江先生的去世,也意味着最后一代君子的落幕。”他感慨地说道。

  他回忆一个故事:有一次,他要去日本旅游,刘江以为是要去那边留学,从房间里拿出一张书法作品给许力,“我的字在日本还是有点名气的,你要是有困难了,可能用得着。”

  晚年得刘江先生有时比较迷糊,许力去探望的时候,他经常会这样问:“你是哪里人?我是万县的,我来杭州工作三十年了。我很想回去,但没人请我,有点难为情。”

  从今后,刘江先生终于可以魂归故乡了。

  斯人已去,精神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