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8日,是2024文化和自然遗产日。
每年的这个日子,钱江晚报记者都会奔赴一家名为“振兴祥”的中式服装店,和店主来个“约会”。从2010年算起,今年是第15个年头。今年“约会”的人变成了我和老板包文其——一个第一次跑这家店的新记者,一个重出江湖的百年老店掌门人。
前几年记者到访时,老包的女儿小包——第七代传人包蕾妍在“管家”。今年小包生孩子在休假,老包再次出山担起了店铺掌门人。
今年,振兴祥还迎来了一个喜讯——被商务部正式认定为“中华老字号”。店铺显眼的地方,挂上了新牌。
“老字号,首先要有历史,其次要有产品和品牌。中华老字号的评价标准非常严格,评完之后每三年还要考核一次,如果不合格的话,可能就会被清出去。但我们不怕,振兴祥有127年历史,这个店我们一直会开下去。”老包说。
从过去问到现在,从传统问到新潮,我想寻找一个答案:背着“老”字的中华老字号,如何在历史长河中生生不息,走向新的时代潮头?
服装店里的文物
走进青年路的店铺,除了最新款的旗袍,还有几件文物是镇店之宝。这些旗袍大多数是上世纪三十年代前后制成的旗袍。说到这里,包文其想起,之前店里来了一对国外夫妇,看上了摆在中间的那件“古董”,“他们问这件织锦缎毛皮旗袍卖不卖,我说不卖,卖了就没有了。”
1995年,包文其从丝绸公司调到杭州利民中式服装厂担任厂长。在此之前,他在杭州天水丝织厂、杭州丝绸工业公司、杭州幸福丝织厂积攒了丰富的实践经验,能够运用理论知识解决实际困难,是大家心目中的技术权威。
29年过去,谈起“利民”的历史,他依然有说不完的话。“那时的服装公司不像现在大工厂有几千人,因为早些年外销很多,上万人的工厂都有,现在这种规模的厂已经很少了。当时所有的服装店都是前店后工厂,老板负责接单,徒弟和师傅负责加工。当时的服装的形式,实际没有现在这么多,服装供不应求,因为量有限制,想来做衣服的人得先排队挂号子,再凭着号子来做衣服,很多人都是慕名而来,1985年去北京展销的时候,柜台差点都挤塌掉了,衣服特别紧俏。现在时代变了,把所有服装厂都停掉,库存服装还可以穿三年。”
向前追溯,“利民”最早由三个合作社组成,每个合作社里就有30多家成衣铺,近百家成衣铺组成了这家中式服装厂,相当于杭州市上城区所有产业部和技术师傅、技术精英都到了服装厂里。
这样一个行业里,要把技术保留下来,主要靠师傅带徒弟,和现在的服装行业大有不同,“那时没有什么学习资料,要做裁缝必须拜过师傅,师傅要收徒,还得看这个人灵不灵活、聪明不聪明。”
不会过时的“最新款”
包文其手一指,三个模特身上都穿着经典款式的旗袍,旗袍表面除了钉扣子的线,没有一根明线,全都是手工缝上去的。在包文其看来,中国文化含蓄、内敛,旗袍如果没了文化底蕴,就失去了内核。
走到二楼,这是一个试衣、量身定制的空间。看到一件蓝色的旗袍,我问,这是不是最新的款式?
店员纠正了我的问法。“最新款是新时尚的讲法,我们是越简单越古朴越好,一件衣服可能30年前就流行,30年后再看还非常好看,经典永不过时。但有的衣服,去年觉得好看,今年就不想穿了。”
做这样一件衣服,要花多少时间?包文其说,一般要一个星期,“现在做的衣服,款式会稍有不同,我们会用最新的面料,再融合时兴的花色。既延续过往的经典款式,又不过时。”
纯手工制作就会出现一个问题,“振兴祥”无法像其他店铺一样走量,“很多快消品牌,机器做五十件衣服,手工可能只能做一件。我们不拼速度。”
我记起之前看过的报道,我的同事不止一次问过包文其,要不要做网店,他每次都回答有打算,却一直没有付诸行动。我问原因,他说:“一个是购买高端服装的顾客对网店还不是很信任。其次就是尺寸问题,其他衣服尺寸差两三公分都不要紧,但我们的服装大一公分小一公分都不行,要求太高了。”
包文其记得,青年路店刚开张时,有人专门拿了3件衣服过来,“那都是很早的衣服,在我们店里做的,对方还有一张发票,显示这件衣服的加工费是多少。做这衣服的阿强师傅当时还在,他说,哎,这不是我做的嘛。杭州这样的人很多,很多年纪大的人都有压箱底的旗袍,为什么会压箱底,就是因为一件衣服一年只过节穿一两次,平时很少穿也舍不得扔。”
来采访前,我有很多疑问,在这样一个高速发展的时代,以旗袍为主业的“振兴祥”到底有没有生存空间?面对“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服装市场,这样一家服装店的经营人会感到焦虑吗?
对于振兴祥这样的“老字号”而言,要把口碑传承下去,绝不是随波逐流追潮流做快消,而是在已有根基的基础上,以多元的营销方式加强与顾客的情感链接,让更多人看到中式服装的底蕴与内涵。
这才是老包不焦虑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