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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80后都市男女的“样板房”

日期: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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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004版:潮新闻·人文读本       上一篇    下一篇

  鲁奖作家陈仓推新长篇,从房子看时代的“进城者”

  《浮生》:80后都市男女的“样板房”

  本报记者 张瑾华

  中国人望向房子的表情有多复杂,现代人就有多焦虑。

  这,就是当下都市人的“房事”写照。

  70后作家、鲁迅文学奖获得者陈仓,写了一本书,名叫《浮生》,讲的就是当下都市人的“房事”。

  尽管人们早已听多了一套房子掏空六个口袋的故事,但是如果你读完《浮生》,看着一对从农村来到大上海的青年决定买房后,一路在“房”的漩涡中挣扎,看着那让人喘不过气,直不起腰,看不见尽头的“房奴”人生,你依然会觉得心惊肉跳。也许,你庆幸自己不必当“房奴”,但无论是不是“房奴”,《浮生》中的人生困境,都会让人产生深深的共鸣。

  陈仓的进城史,就是一部个人的漂泊史和奋斗史。

  “每个时代,都有一些东西深刻影响着一代人的命运。影响我们这一代人的,至少是底层人和外来人的,便是房子了。”

  《浮生》有这样一种气息,你读着读着,也许就会与自己迎面相遇,就会深深地陷入这个精神动荡的或者称之为漂泊的时代。

  陈仓说,房事,家事,国事,是一脉相承的。

  陈仓虽然凭借个人奋斗早早摆脱了“房奴”生涯,但作为一名从陕西农村走出来的“新上海人”,他依然认为,“陈小元”就是自己,他不过是一个时代浪潮中幸运的“陈小元”。

  2004年春节后,正月初六,陈仓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来到上海的一家媒体工作。那个年代,他和所有的“进城者”一样,关心房价,或许基于这样的“共情”,他将《浮生》中的青年主人公陈小元看上去仿佛是以他为原型:同样是陕西丹凤县人,同样是媒体人。陈仓与陈小元融为一体,同此悲欢。

  按《浮生》中女主胥小曼的说法,她和陈小元在住进自己的房子之前,叫“流浪和漂泊”,这似乎是中国特色的一种传统观念。当然也有人认为,买房并非生活中的必须。

  但陈仓却觉得:从古至今,人们就有“衣食住行”四件事的说法。衣排第一,因为人要有羞耻心;食排第二,因为民以食为天;住排在衣食之后,是因为有房才有家。所以,为什么要买房而不是租房,他在《浮生》里和后记中,也给出了一个理由:“这辈子租房住也挺好的,但租别人的房子,房子里的一切都不是你的,你连在墙上贴一幅字画的心情都没有,这样还会有家的感觉吗?”

  陈仓透露,他最近在老家陕西丹凤县买了个院子。他说,以后没准会像当年进城一样,人们又涌进农村。他说,实在看不出农村和城市有什么实质性差别,虽然现在很多作品都在强调城乡差异。

  他认为,大家所说的差异,只是表面的,不是本质的。“比如,我们在农村看到的是麦子,在城市看到的是面条;在农村看到的是猪马牛羊,在城市看到的是骨头和肉。”

  “我们看到的事物,其实是被人类改造过的,甚至是扭曲过的,是表面的,而我的农民父亲,他的目光和衡量标准都是天然的,所以他看到的都是事物的本质。本质的东西是什么?是生活,是好好地生活,但是现在的城市,有太多的欲望已经偏离了生活的轨道。”陈仓说。

  以下是潮新闻·钱江晚报记者和《浮生》作者陈仓的对话——

  潮新闻·钱江晚报:《浮生》是你的第几部长篇小说?

  陈仓:严格意义上的长篇,只有《浮生》和前一部《止痛药》。

  其实,纯文学特别不景气,主要原因还是可读性问题。可读性不强的原因,除了一本正经、拿腔拿调之外,是离大家的生活太远,缺乏烟火气息。这像什么?像一个人拿着一个大铁锤,看上去恶狠狠的样子,但他并没有挥舞大铁锤去砸墙,而是用铁锤的把手去捅墙,有点不痛不痒,甚至拉开了几米的距离,怎么可能把墙捅出一个窟窿呢?

  我一直有个标准,写作就是打造一根针,不管这根针是自己用铁棒磨出来的,还是老祖先缝缝补补留下来的,总之一定要针针破皮,针针见血,针针入心。只有这样,你才能引起别人的共鸣。

  潮新闻·钱江晚报:在新一拨房地产调控的热潮中,《浮生》的出炉似乎和现实有着互为镜像的意味。你在《后记》中说,20年后也许房子已经不是年轻人生存要面对的主要矛盾了,那为什么要写一部几十万字的长篇呢?

  陈仓:其实,我打算写房子的时候,已经明白了这一点。原因有两条:第一,房子本身一目了然,它是由钢筋水泥组成的,它都有门窗,但它是给人住的。第二,我在《后记》中已经交待了,房子是这一代人的痛,是这几十年的焦点,再过十年二十年,人们的价值观肯定不是以房子为中心,如果还为房子操心,应该不是买不起房子,而是房子过剩的问题。无论是房子还是书,能够留下去的,留到一百年之后的,只有附在上边的闪光的灵魂。

  潮新闻·钱江晚报:你之前的小说创作主要是“进城系列”,《浮生》是否也可纳入这个系列之中?

  陈仓:我所有的作品,全部都在讲“漂泊”的故事,因为这是一个大移民时代,所以都可以归于“进城系列”。这个系列的最大特点,就是写人们在迁徙流变的过程中,灵与肉的伤痛,故乡和他乡的兴衰,远方和眼前的转化。这些故事看似没有所谓的宏大叙事和高大上主题,比方说拯救人类的理想,但是对于大多数老百姓而言,谁的生活不是婆婆妈妈零零碎碎呢?尤其是人人关心的房子和房事,维持生命唯一必须的柴米油盐,这其实是生活最大的意义,当然也是文学最大的意义。

  潮新闻·钱江晚报:小说特别有意思的地方是两个没有背景的年轻人敢去买一个400万的房子,让自己当上“房奴”。好像年轻就是可能性,有爱情就让他们有胆气。相比现在的很多年轻人,不结婚不生小孩不恋爱也不买房。《浮生》中的两个人虽然穷,但他们在城市奋斗,他们是“性张力”时代的缩影?

  陈仓:其实,很多时候,能力不是决定因素,重要的是你的价值观。陈小元决定买房子,是超出了自己的能力,但是他拥有对胥小曼的爱和责任,而胥小曼除了爱,更重要的是乐观。比如,陈小元特别忧虑地说:“你想想,还完银行贷款,你都五十多岁了,我就退休了,甚至我已经不在了。”胥小曼说:“你烦不烦呀!你想那么多干什么,不就三十年吗?有句话怎么说的?世上最浪漫的事情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我们在清还贷款中一起慢慢变老,不是也挺浪漫的吗?”胥小曼的话,反正引起了我的共鸣。时光不会因为你不买房子而停止,人的幸福和活得轻松有时候并不正相关。

  潮新闻·钱江晚报:书中有关性的描写不少,但又是坦坦荡荡地写,“房事”似乎也是一语双关,挺像是小说的“复调”。两者之间有内在联系吗?

  陈仓:在中国,尤其现在的文学界,似乎是谈性色变,总把性描写归于低俗的事情。但我个人认为,这种看法是错误的,起码《浮生》中的性,我不认为是低俗的,甚至还是挺高雅美好的。一是小说中的性关系,全部发生在夫妻之间,没有违背起码的公序良俗;二是小说中很少进行直接的性描写,大多数是情景交融,甚至更偏向于背景。所以,很多朋友看了以后都说好,有一位老师告诉我:“一口气读完,两位沪漂年轻人的房事太精彩了。”

  我很明白,他这里的“房事”就是一语双关。《浮生》这部小说最有价值的地方,就是这个,最大的创新就是“复调”。人的本性没有好坏之分,就像性本来是不存在雅俗的,主要看发生在什么人之间。“房事”一语双关,反映了这个时代年轻人的精神状态。所以在整个小说里,陈小元和胥小曼的夫妻生活,完全和他们的房事是合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