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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淘”的音乐节

日期: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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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淘”的音乐节

  海外艺人为什么越来越多

  《歌手2024》打开了哪扇门

  本报记者 陈宇浩

  刚过去的这个周末,《歌手2024》又引发了一波热搜,节目播出至今,舞台上Faouzia、Chante Moore、亚当·兰伯特等外国音乐人的惊艳表现,也让网友欲罢不能。

  亮相综艺只是第一步,海外歌手瞄准的是巨大的演出市场,像Faouzia、Chante Moore等人,早已有经纪公司开始布局线下巡演。而在更前沿、更下沉的音乐节市场,很多海外歌手早就吃到蛋糕,甚至动到了中国音乐人的奶酪。

  一方面,是一些内娱歌手疯狂涨价;另一方面,是海外音乐人的高性价比和稳定输出。

  这不仅仅是资本和演出的博弈,甚至可能是音乐节洗牌的开始。

  去年5月,思轶在深圳草莓音乐节海报上看到“She Her Her Hers”的名字时,有点不敢相信,这支日本乐队一直在她的私藏歌单中。一年后,当她发现乐队要来杭州时,毫不犹豫地买了票,还叫上了闺蜜一起。

  像思轶这样的歌迷不在少数,疫情几乎切断了线下观看海外歌手演出的所有通道,直到去年3月20日,国家文旅部恢复对涉外营业性演出的受理与审批。

  很快,在香港,泰国新锐乐队HYBS一炮而红;两个月后,深圳草莓音乐节恢复了海外歌手的邀约,包括The fin.、She Her Her Hers等乐队从音乐平台走到线下;而随着6月阿那亚虾米音乐节阵容的公布,音乐节“海淘”竞赛正式开始。

  今年春节过后,海外歌手更是批量抢滩内地音乐节,包括日本人气乐队YOASOBI亮相泡泡岛音乐节、美国摇滚乐队Fall Out Boy参加仙人掌音乐节等等。

  “不过,真正把事情搞大的,还是你们杭州。”资深艺人统筹R先生说。5月3日~5日在杭州未来科技城举办的闪千手音乐节,出现了14组海外音乐人,占比达到了50%。

  接受采访前,R先生刚刚在微信上跟某乐队经纪人大吵了一架,“合同都签好了,刚说还要再增加餐补,每人每天400元……”

  该乐队去年参加了一档节目后,演出费涨了50%不说,关键条件还开始离谱,大到餐补,小到后台喝什么酒、吃什么零食,都提出了要求。而两年前,该乐队的演出费只要8万元,“四个人拎着乐器吭哧吭哧就来了”,R先生说。

  这些年,因为一些音综节目的爆火,内地音乐圈的无序和膨胀,让背负着成本压力的主办方们颇为头大,“所以选择海外音乐人,一方面是遵从合理二字,另一方面也是某种无声的对抗。”

  Frank给记者举了一长串例子——

  内地某创作型男歌手,去年演出费150万元,今年3月飙到了280万;

  某摇滚乐队,主唱也经常在一些综艺露脸,演出费从80万涨到150万,而山羊皮现在来内地演出也就150万;

  某选秀比赛冠军,之前五六十万就够了,从今年开始,参加音乐节就是180万;

  还有一些从《乐队的夏天》走出来的乐队,从二三十万涨到70多万。

  “不是不能涨价,大家都要吃饭,关键是毫无规则感,经常是参加了一个综艺,回来就提价50%。”Frank说:“一个个都乱涨,我们总不能定个天价票,谁买?”

  R先生也深有同感,短视频和综艺的流量,让这把“虚火”越烧越旺,“现场演出的实力和水准根本没到这个段位,价格就已经朝国际大咖看齐。”比如,前面提到的那位冠军,“请他的180万,都够女王蜂Queen Bee加YOASOBI,还能省下不少。”

  海外艺人来中国演出,基本上都有专业的国际代理公司操盘,会结合歌手的专业水平、粉丝数以及在本国的身价,制定出一个合理的演出费,随意涨价这种事几乎不会发生。

  专业如草莓音乐节,还曾做过一个海外音乐人在QQ音乐和网易云上粉丝量的统计,基本上与演出费高低相符,“这才是符合市场规律的玩法。”

  另一方面,对于海外音乐人来说,抢滩中国市场,也是必然选择。

  中国的音乐产业是全球活跃度最高的市场之一,海外艺人想撬动更多的商业资源,音乐节无疑是最合适的敲门砖。

  从去年开始,像BBNO$、24kGoldn等欧美说唱歌手,就已经在抖音上“营业”,前不久蕾哈娜还来国内表演了“摊大饼”,更多欧美、东南亚的乐队,开通了微博,跟中国歌迷即时互动。

  Frank说,海外音乐人的出现,也让大家感受到了压力。之前看完日本乐队的现场演出后,某经纪人立马说:“回去得让大家把乐器音色再调调,编曲也再动一动。”“但他唯独没说把费用降一降。”Frank打趣道。

  对于音乐节主办方来说,除了追求成本合理化,越来越同质化的竞争、观众对阵容的审美疲劳,也让他们下定决心要加码海外艺人,提升IP认知度。

  乐评人匹峰告诉记者,疫情三年,让国内观众对海外音乐人的了解出现了断层,“有哪些新乐队冒出来?现场水平如何?都是未知数。”

  正是这段时间,通过综艺和短视频,内娱音乐人吸纳了大量粉丝,“尽管他们实力远不如海外艺人,但变现快,有一定带票能力,所以才敢漫天要价。”

  因此,尽管海外艺人在音乐节的占比一直在稳步提升,但培育期肯定会相当漫长。

  记者发现,在小红书上,对比某些国内流量乐队动辄几百赞的演出视频,海外艺人往往只有几十个赞,“但像《歌手2024》那样,如果有越来越多的音综引进实力派海外音乐人,相信这个圈粉过程会大大提速。”匹峰说。

  凡事都有两面性,我们也要看到,邀约海外艺人必须更有专业度。

  R先生打开邮箱,里面有和一支日本乐队沟通的全部邮件,总共31封,细到乐队自带的一块效果器,都要用3封邮件来确认。

  另外,不同国家的音乐人签证流程也不一样,不同城市对报批资料的需求也不一样,“还有怎么国际汇款,怎么设备运输等等,都需要更大的耐心和专业度。”R先生说。

  去年,就有某音乐节邀请一支英国乐队,因为合同拖得比较久,中间汇率反反复复变化,最终双方不欢而散。

  跨国的成本,还会直接体现在阵容上,比如,日本、东南亚的机票比欧美的低很多,日本和泰国的乐队,就是国内各大音乐节活跃度最高的。

  就像张然所说,既然决定了要走这条路,那就意味着方方面面都要更专业,“为什么欧美艺人都爱去日本的音乐节?因为主办真的细致,再深的山坳,他们都能把需要的设备和服务送进去。”

  目前来看,在音乐节市场,“海淘”这门生意,依然存在着风险高、利润薄、操作复杂等问题,不少投身其中的人,多少还带着“为爱发电”的心态,但同时,那也是他们高举的理想之旗,正如张然所说:“如果把一堆流量艺人集中在一起就能卖票,那不是拼盘吗?还需要我们这些音乐从业者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