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2024年还没过到一半，演出市场就高唱“冰与火之歌”。
上个周六，五月天北京站、林俊杰苏州站、邓紫棋上海站、李健厦门站、告五人西安站、薛之谦大连站、蔡依林南昌站……内地至少有超30场大型演唱会同时上演。
歌手巡演的时间越来越长、场次越来越多，也成为2024年演出市场的特征。
但灼热背后，陈奕迅杭州站最后两场的无期限延后，以及，在此之前，已有包括张学友、品冠、梁咏琪、郭富城等25场演唱会因为各种原因取消或延期，似乎都在传达市场降温的信号。
故事的另一面，随着《歌手2024》等音综以直播方式回归，更下沉、更分众的音乐节市场，也吹响了破局号角。海外音乐人在音乐节的占比稳步攀升，唱酬体系、资本方向、受众生态等都在变化。
这些变化的终端是——现在的观众花多少成本，能欣赏到怎样的演出，而行业观察者已经呼吁演出市场缓一缓，给歌手和观众都松一松油门。毕竟，音乐最初的意义是——纯粹的快乐与感动。
大概连陈奕迅自己都没想到，杭州站巡演的延期风波，会引发如此高的话题度。同时，人们也忽然发现，演唱会已经调到“周播”模式——
在杭州，接下去的张学友、刘德华都是“至少两周连唱”，张学友目前已经开了3周9场。但陈奕迅的取消，也让一些歌迷开始焦虑：是不是接下去抢前面场次的票，观演更有保证。
今年3月，中国演出行业协会联合大麦网发布的《2023年演出市场大型演唱会年度洞察》显示，2023年全年演唱会票房近146亿元，创历史新高，观演总人次更是超过了2000万。报告中还重点提及了一个“主要特征”，那就是从2023年起，“单站多场的演唱会较疫情前增长了17%”。
要说“单站多场”的标兵，体育场类的，非周杰伦和薛之谦莫属。海口、上海、天津、杭州……从去年到今年，周杰伦每到一地几乎都是4场起步；而从北京、广州再到杭州，薛之谦“先开2场、再加1场”连演3场的打法，也是玩得明明白白。
张学友更是凭借“60+”巡演，被网友称为“跑量王”。自去年6月开启巡演，张学友已经演了近200场，平均每2.5天就要开一场演唱会，广州站和澳门站，直接连唱了9场和12场。今年3月在上海，歌神终因抵抗力下降生病，不得不减少了3场。有香港媒体算了一笔账，称主办方至少损失了6000万元票房收入，而张学友本人也将损失上千万唱酬。
在杭州，则是去年底的任贤齐演唱会，让观众最先感受到“单站多场”的风潮，先是官宣12月2日、3日两场，随后加开12月1日场，最终创下奥体中心体育馆的连场纪录。
为什么要多场起演？均价直逼2000元的门票，没法降一降？这其实是一道糅合了产业链、利益链、行业规则、人情世故的复杂算术题。
Leo（化名）是资深演出商，二十年来操盘过华语乐坛近一半顶流歌手的巡演，在去年某歌手的庆功宴上，他曾听到大家笑谈：“只要歌手受得了，当然开越多越好”。
跟打工人一样，“多劳多得”的法则在歌手身上同样适用，3年疫情，商业活动、拼盘演唱会少了很多，演唱会的停摆更是让歌手失去一大笔收入来源，连张学友都曾开玩笑说：“我一度担心自己会失业。”
一位经纪人告诉记者，疫情前，不少歌手的收入来源，以代言和商演、活动为主，个唱只是补充，“疫情后，品牌、商务方面萎缩了很多。”这位经纪人合作的一位歌手，去年代言到期，尽管团队愿意以降价的方式续约，但甲方还是表示算了。
“我们想到演唱会市场会复苏，但没想到行情走得这么好，所以我们重新又把巡演调整为主阵地。”
所以，主观上，歌手们多少都会有“把钱赚回来”的心态，“猛干大半年，可以抵得上疫情前干两三年”，Leo说。
客观上，积压了三年的观众观演需求和演出项目集中释放，也为单站“跑量”创造了最容易实现的市场环境。
但，也不是所有歌手想连开6场就能开的。首先，你得有话语权。以前，歌手做演唱会拿的还是固定唱酬，就是和主办方谈好，每唱一场拿多少钱，票房卖得好坏都和歌手无关。
疫情后，随着行业风生水起，一些具有“秒罄”票房号召力和大IP影响力的歌手，都会采用固定唱酬+入股分成的模式，按照票房总收入进行分账。
这就不难解释动力来源了。“但前提是你得有实力，才有资格唱到你想唱的场数，赚到你想赚的钱。”
Q先生告诉记者，他听说，去年初，台湾某歌手就跟项目的总发包方提出，“最好每一站能4场起步”，但排练时候发现，唱到第二天，声带就已经充血，只能老老实实每站做一场。
除了歌手，关于场次的“玄学”，演出商也是重要的调控开关。
这笔账，要算得相当精明。
一场演唱会，大致成本如下——唱酬、舞美硬体、场地租金、落地杂费（包括接待运输安保等）、票务佣金……最终定出票价，由消费者承担。
疫情之后，唱酬、机票、酒店，都在涨价，“以前有些体育馆的演唱会，卖出七成就能保本并开始盈利，现在最起码要卖掉九成的票。”Q先生说。
伴随而来的，是水涨船高的门票价格，像张学友杭州站，1980元也只能坐看台；刘德华，只有2580元才有资格坐内场。
以A歌手单场为例，总成本在1200万左右，看台和内场平均票价约为1400~1500元/张，有效座位10000个不到，那满打满算一场卖完，“去掉税点，每场也就赚200万左右。”
200万，看起来不少，但对于付出巨额定金、时间、人力成本，并承受着盈亏压力的主办方来说，远远不够。
所以，增加场次，就意味着“降本增效”。从摊薄成本角度看，1场和6场，能省钱的地方可太多了。比如场租，北京鸟巢，对外报价450万/天，如果连场租，差不多300万左右就能成交，6场就省了900万。酒店也是，经纪团队连住两个周末拿到的价格，甚至能比最铁的协议价还要低。
这么一笔账算下来，在歌手唱得动、票房又能卖得完的前提下，演出商当然希望场次越多越好。
有人会说，既然钱这么好赚，那索性直接把场馆“硬控”下来，唱一个月好了。想法很有野心，但后面几场一旦票卖不完，或者不得不取消，就会反噬，把前面赚的钱也赔进去。
所以，除了前期对每一站粉丝数、消费力精准评估外，经纪团队和演出商，也会详细参考一些预判数据，比如大麦网的“想看人数”，一般达到实际开票数的3倍或以上，才基本算稳了。
说到底，在娱乐名利场，演唱会是一门掘金生意，“每一笔账都算清楚，才能在这场大浪淘沙中笑得最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