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诗歌奖
诗人
西川
《巨兽》里的巨兽
结束杭州的“春风”之行，诗人西川说他立马“翻回了北京”——
参加《帕斯捷尔纳克抒情诗全集》（译者刘文飞）新书分享会。下一站翻到扬州，参与纪录片《启航！大运河》第一集的拍摄工作。再翻回北京，拍一个东方文化主题的线上课程。5月3日，他签售《巨兽》；接着再翻到《大运河》剧组继续拍摄。这部纪录片将在5月24日开播，“他们的方法是一边拍着，剪着，一边播着。”
西川这头“巨兽”攀山越岭，我们作为读者，精神的野兽被星光牵引着，穿过密林，翻过小丘，绕过湖泊，泅过河流。
各路朋友们不断地给他发信息，说西川正陪着他们旅行呢——飞机上在播《跟着唐诗去旅行（第一季）》，他主讲《杜甫江湖》。接下去，西川主讲韩愈部分的《跟着唐诗去旅行（第二季）》也将上线。
而陪着我们的，还有西川三周前在杭州春风悦读榜年度颁奖典礼上，合着节奏强劲的电子音乐，摇滚地朗读一首古体诗的视频。
当时，我们和台下500位观众的反应是一样的：意外，震撼，与熟悉的字正腔圆的、带有仪式感的朗读完全相反。
惊喜，打开，在当代，诗歌是可以这样被理解与呈现的。我们情不自禁地被诗人发动了起来。
凭借长诗合集《巨兽》，先锋诗人西川获得第12届春风悦读榜“春风诗歌”奖。
诗人受邀在颁奖典礼上表演诗歌朗诵——他以一种接近行为艺术的方式，现场建立了一个诗歌宇宙。当日常事件、时间、我们……全都包容其中时，人们可能获得一些新的时空视角，用另外的方式观察、描述世界。
那么当代诗人是一种什么样的角色，当代诗歌距离我们远吗？
“一个诗人如果会朗读，那么他知道，实际上诗歌朗读跟当代艺术有密切的关系。”
今年春天，我们在河边，在礼堂，在车水马龙间，在咖啡厅里，听西川朗读诗歌，各式各样。“（诗歌朗读）最终不光是把人的嗓音传递出来，（朗读者布置的）别的声音也传递出来了，它是一个对于诗歌的更综合的呈现。”
有一年在一场室内诗会上，当西川读完《把羊群赶下大海》的结尾：“你是唯一可以走近的人，我为你们的羊群祝福，把它们赶下大海，我们相识在这一带荒凉的海岸”，他制造出了“叮”的一声，用一根小棍敲了一个类似钹的器物。
“我想我应该（自己）弄出点声来，否则的话，他们要给我配的是大提琴。”
西川见识过各样“疯狂”的朗读。
那天，北大一个大教室坐满了人。英语系大三的西川到得晚，他索性坐到第一排桌椅前，和诗人金斯伯格（Irwin Allen Ginsberg）的距离只有1米：金斯伯格在讲台上，手边放着自制的手风琴——一架通过上下拉动来引入空气发声的手风琴。
他朗诵（吟咏）的是英国诗人威廉·布莱克（William Blake）最有名的诗篇《老虎》：“Tiger, tiger, burning bright. In the forest of the night（老虎，老虎，你金色辉煌，火一样照亮深夜的林莽）。”金斯伯格一边双脚跺着地板，一边玩他那手风琴。
“把我彻底地打开了。”当时另一位美国诗人加里·斯奈德（Gary Snyder）在外语学院的朗诵，西川也追过去看了。
斯奈德请全场观众都站起来，举起右手；他在手臂的丛林里高声朗读。
“那个震撼。”这是1984年，西川第一次见到世界级的诗人。
后来西川自己成了一位有世界影响力的诗人，他在更多的地方，遇到了不同的自由诗歌朗诵。
一对比利时的夫妇，朗读时一边用手刮一些东西，像摩挲塑料布的声音，“（直叫人）起鸡皮疙瘩，但是太有趣了。”
“还有一个瑞典诗人，恨不能半分钟才蹦出一个字儿来，特别慢，但是效果特别有意思。”
有这样的诗歌朗诵，就得有这样的内容，才能跟这种表演形式搭上。
春风悦读的颁奖词有一段话是讲：“《巨兽》代表了当代汉语的变异能力，集中体现了西川诗歌风格的转型和成熟，以及一种异质性的特质。”
去北京采访西川前，我刚看了怪兽哥斯拉的新电影，对“变异”这个说法很敏感也很兴奋：一个诗人的变异，是吸收了什么样的能量？
结果他说：“这种词儿应该是欧阳江河写的。”
诗人欧阳江河是今年春风悦读的评委之一，可能也是颁奖典礼上对西川朗诵表演最共情的观众。
有一年西川和欧阳江河开车从机场回家，途中西川说：“你也别光听古典了，听听我的音乐。”欧阳热爱西方古典音乐，收藏了1万多张CD。
欧阳：“这什么玩意儿！摇滚？”
西川：“不瞒您说，柬埔寨的摇滚音乐。”
“西川前卫。他想把现代音乐，比如摇滚、乡村，还有脱口秀等等元素，转化到诗歌朗诵里来。”
早前在春风悦读榜终评时，欧阳江河提名《巨兽》获“春风诗歌奖”，“对这部作品，我要投票给‘两个西川’，一个早年的西川，一个现在的西川。”
两个“西川”的分水界，在1980年代末、90年代初。
在此之前：
1984年，青年西川在未名湖诗会上，朗诵了一首《秋声》，“就是一个年轻人把自己装扮成一老头，在那感慨历史的沧桑变迁。”
没想到，当时底下掌声雷动。
后来他开始写更多的新诗，成为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重要的一位现代诗人。不过《秋声》从未被收录进西川任何一部正式出版的诗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