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见习记者 吴馥梅
本报记者 吴越 实习生 蓝昕宇
“亲爱的，靠近一点，我抱着你”“想听脸红小剧情的话就刷小礼物”……午夜时分，一些“枕边女友”直播间里，嗲声嗲气的“女友腔”配上男女亲热漫画图，吸引着不少网友同时围观。
事实上，这类深夜悄然上线的虚拟“枕边女友”并不鲜见，她们出没于多个短视频社交平台，打着“陪睡”“助眠”的幌子，制作、传播“软色情”，通过直播间引流，进一步围猎受众，用更加露骨的内容吸引用户付费。
经潮新闻·钱江晚报记者调查，一条成熟的虚拟“枕边女友”产业链浮出水面：机构招聘声音主播，通过专业培训发展其为“枕边女友”，再通过直播组织粉丝加入社群进一步圈钱。据知情人透露，一名业务成熟的主播月收入可达三万元。
叮，“枕边女友”深夜上线
在虚拟“枕边女友”的直播间里，深夜远比白天热闹。暧昧缠绵的情话，酥软入骨的声音，搔首弄姿的AI人物是这类直播间的“标配”，综合第三方平台的用户画像以及评论看，观看者中不乏学生群体。
记者调查发现，虚拟“枕边女友”一般在晚上十点左右开播，零点前多以聊天唱歌为主，深夜便开始露出“真面目”——她们时不时发出暧昧的声音，通过露骨的话术，引诱观众为她们刷飞机、跑车等高价值礼物，甚至有主播直接说“不给亮灯牌，不刷礼物，我们就直接踢人”。
尽管如此，仍有大量的忠实粉丝蹲守直播间。记者抽样调查发现，部分虚拟“枕边女友”每个月开播十几次，粉丝数达十几万。即便是粉丝数少的新主播，有的场均观看人次也有1.2万，最高观看人次能冲到2.9万。
除了虚拟“枕边女友”之外，短视频社交平台上也存在大量“虚拟男友”“声控男友”，同样打着哄睡、助眠的口号，“生意”套路如出一辙。
“虚拟温柔乡”已形成产业链
其实，在整个虚拟“枕边女友”产业链中，直播间只是一个引流的入口，背后有更庞大完善的支撑体系，包括软件支持、招聘组织、粉丝运维等，已然形成了产业链。
比如，为了维护与“金主”的关系，主播往往会在平台外建立社群，进行日常互动，加深情感联系。记者进入一个QQ群看到，里面的聊天内容尺度比直播间更大，不少粉丝毫不避讳地使用“擦边表情包”，主播在互动时也经常“开黄腔”。这个QQ群成员有823人，仅4月14日~4月15日就新增了62人。群成员画像显示，群内以青年男性为主，其中有56%为00后。
主播把粉丝从直播间引到社群，是为了更重要的“生意”——售卖“小课”（即更大尺度的直播）。这在直播打赏之外，为主播带来了额外收益。
以某主播为例，其最便宜的口播小课程10元/次，每课时长1小时。“小课”视频全程充斥着撒娇、喘息、呻吟，还有摩擦大腿、胸部的声音。如果想要拥有更“劲爆”的内容，则需要支付更高的费用。如果在直播间消费达到一定数额，也可私聊主播领取录音、视频。
记者还通过暗访得知，不少MCN机构都有虚拟“枕边女友”业务，直播间和一些招聘平台打着“招聘声音主播”的旗号，实则发展虚拟“枕边女友”——由主播个人新注册账号起号，公司则教授直播课程，而后精准推向受众。
据了解，成为虚拟“枕边女友”的门槛非常低，仅需要一台电脑、一张声卡，以及会说普通话。求职者汪蕾（化名）向记者介绍，MCN机构称“与情色擦边，收益比其他类型主播高。凌晨1点至6点流量最好，我们有教材，可以免费培训”。汪蕾向记者展示了一份名为《声控男友女友大纲》的教材，其中列出了详细的互动、点赞话术，直播规避词等。对照教材“打磨业务”，虚拟“枕边女友”新主播最快三五天就能上线。
某MCN机构介绍，“虚拟女友”直播间收益分成中45%归主播，新主播每天开播3~6小时，就能入账500元左右。业务较熟练的主播，月入两三万都不在话下。
乱象如何治？
针对虚拟“枕边女友”乱象，多个平台在持续监管、整治，通过机器和人工两种审核模式对违规内容或账号进行下架或封禁。以某主流社交平台为例，目前，其每日处置违规用户量接近40000个，其中封禁超2000个。“这类虚拟‘枕边女友’其实在打色情擦边球。”上海中岛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合规业务部负责人邢妍律师向记者表示，全社会都应当充分考虑这类行为给社会风气以及未成年人身心健康造成的不良影响。如果不加管控，可能会导致未成年人轻易接触或不当效仿，严重影响公序良俗，甚至可能诱发猥亵、强奸等暴力型犯罪。
“此类音频一旦鉴定认定其带有性导向，相关责任人则涉嫌构成《刑法》第三百六十三条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邢妍律师向记者介绍，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侵犯的客体为国家的管理秩序和社会的善良风俗，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量刑标准主要依照传播量、牟利金额以及对社会的危害性。即便传播量、违法所得未达刑事立案标准，仍然可以处以行政拘留15天的治安处罚。
此外，最高检、公安部联合发布的公通字[2008]第36号文也明确，“以牟利为目的，利用聊天室、通讯软件或声讯电台等，发布、传播淫秽语音信息，符合向一百人次以上传播或是违法所得一万元以上的情形之一，应予以立案追诉。”当然，非现金形式的打赏，也可以作为其情色交易证据。浙江省法学会网络法治研究会常务理事郭兵表示，整治虚拟“枕边女友”乱象，社会行业组织以及监管部门应当制定相应标准，为各大平台提供依据。相关部门也应当及时开展虚拟“枕边女友”违规音频集中整治，遏制行业乱象，促进网络健康有序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