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有家近200年的老茶馆
第四任掌柜接手58年来
坚持低价供茶
“一元茶馆”里,茶香人情浓
凌晨3点多,穿过冷清的石板路,湖州市南浔区和孚镇荻港村沿河的一间铺子里透出光亮来。
店门口的老式煤饼炉上,上了年头的茶壶“嗤嗤”冒着热气;里间桌上,电热水壶不时发出鸣叫,一股股蒸汽升腾而起。
烧好足够的水,擦干净桌子,摆好塑料暖瓶、搪瓷杯子……一切张罗妥当,81岁的潘平福终于坐定片刻,再过十余分钟,茶客们便要上门。
这间铺子原名聚华园茶馆,在当地已有近200年历史,潘平福正是第四任掌柜。
从当初的几分钱,到如今的一杯茶一元钱,接手茶馆58年来,潘平福坚持不卖高价、不关门,因此茶馆有了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一元茶馆”。
茶汤里,满是地道湖州味
不多时,老茶客们便陆续登门,或是“自助”倒水,或是喊来伙计。滚烫的热水冲下,琥珀色的茶汤立时生成。
“荻港特色桑叶茶5元”“安吉白茶5元”“熏豆茶5元”“大众茶1元”“茶自带1元”……悬挂的手写白板上,各种茶水明码标价。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里茶水只卖5毛钱一杯。2011年,抵不住茶客们的一再劝说,潘平福才涨到一元钱。
90岁的陈火金是当天最早一批到茶馆的客人之一。一进茶馆,他便熟门熟路地坐下,顾自从竹篮里掏出一个盛有茶叶的带盖玻璃茶杯。看到伙计递来的烟,陈火金摸出一枚一元硬币,硬币下还垫着包圆饼干作为回礼——这间茶馆里,“礼尚往来”成了老人们最默契的共识。
此地人家依河而居,大运河穿村而过,早先大大小小共有13家茶馆,南来北往的人们都喜欢上岸吃口早茶。如今,村里的旧茶馆就只剩这家一元茶馆了。
“过去最鼎盛时,一早上能有七八十人来喝茶,近的走路来,远些的便划船来;后来有了公路,年纪大的不善开车,人便渐渐少了。”潘平福说。
时近5点,茶馆里逐渐热闹起来。自家包的扁豆粽,用开水热过的煮鸡蛋,或是一两枚菱湖雪饺,配着刚泡好的安吉白茶,满是地道的湖州味道。
喝杯茶,爱上这里的热闹
如今,细微至茶叶的出处,琐碎如儿女的工作,甚而远到俄乌战争,都成了早茶时老人们的谈资。
邻居沈阿栋每天凌晨4点不到就来到茶馆,泡了茶又叫了隔壁的馄饨面条到店里,喝至6点多方才回家,已成了他二十多年来的习惯。沈阿栋说,儿子儿媳上班,两个孙子读书,白日的寂静,让他更喜欢与茶馆老友们交往,爱上茶馆里的热闹。
社交,是茶馆中人喝茶之外最重要的一项需求。
店里唯一的伙计、75岁的章松青是一名聋哑人,茶客们常唤其作“哑巴”。“哑巴”自己并不抽烟,却常自备香烟,见有熟人入店,便“咿咿嗯嗯”地掏出烟来递上。
茶客的喧嚣声里,常见潘平福躬身忙碌着刮面剃头。14岁拜师学艺,继承父亲衣钵,接手茶馆后,潘平福也没扔下这门手艺,还能补贴亏损,维持茶馆的运营。
顾客都是老街邻,独钟情于这里的老发式和老手艺。“过去,但凡是大茶楼,常有合开的理发店。碰上几个客人同时上门,后头等着的,就先去喝茶,心里少些焦急,客人也不容易跑掉。”潘平福说。
一隅乡土,更有人情温度
一众老茶客里,一个系着围裙、动作利索的女人时常穿梭其间。或端来早点,或在伙计忙碌时帮忙倒茶……她是茶馆隔壁“凤霞糕饼店”的老板朱凤霞,土生土长的和孚镇人,经常会来茶馆帮忙。
朱凤霞不在,茶馆常客沈阿栋在店里忙碌时也会“客串”一把伙计:为客人添添水,泡上一杯茶,似乎早已成了邻里间再平常不过的事。
一张八仙桌上,放着一个早已生锈的铁皮盒子。盒子内,除了有每日剃头收到的钱币之外,还有两本潘平福手写的笔记本:一本是茶馆的每日账目,另一本则是伙计章松青的领款记录。每隔10天,潘平福都会发几百元的工资给章松青,“他喜欢买好烟送人,钱一到手很快就花完了。分段给他,也能替他保管些钱,留着看病时用。”潘平福说。
二十年前,潘平福受托照顾章松青。多年来,两人一起运煤、烧水、扫地、斟茶,摇摇晃晃竟将茶馆支撑了下来。“我一个人肯定来不及,与其说我在照顾他,不如说是他在帮助我。”潘平福说,只要有“哑巴”在,自己心里就感到特别踏实。
这两年,村里发展旅游业,安静的荻港村又开始热闹起来。“一元茶馆”的生意也比早几年好了不少。潘平福说,如今自己年事已高,茶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只要他在,“一元茶馆”就会永远为大家备足茶水;只要还有一个客人,他就会拿稳剃刀,一如六十多年前那个勤恳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