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无法掩盖的
是俄罗斯艺术的绚烂回响
事发当晚,可容纳6000多人的演出厅几乎满座
本报记者 陈宇浩
当地时间3月22日晚,俄罗斯小伙马克西姆和女友娜塔莎走进了莫斯科近郊的“克罗库斯城”音乐厅,他们是去看俄罗斯摇滚乐队Piknik(中文:野餐)的演唱会。
这支乐队1978年成立于圣彼得堡,已经有四十多年历史,可以说,是俄罗斯老牌前卫摇滚乐队。“野餐”的音乐,以艺术摇滚、前卫摇滚和原创俄罗斯摇滚的混搭而闻名,甚至常常会有交响乐伴奏,属于摇滚乐里的“高级货”。
因为女友特别喜欢这个乐队,所以,马克西姆买了门票,作为送给女友的礼物。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原本的“美妙之夜”会变成“死亡之夜”。
一场恐怖袭击事件震惊全球:数名武装分子冲入场内,向民众开枪,并投掷燃烧弹引发火灾。现场,马克西姆不幸遇难。
俄罗斯紧急情况部3月27日更新了在“克罗库斯城”音乐厅恐怖袭击事件中的遇难者名单,共列出143人。消息同时称,该信息将根据法医检查的数据进行调整。
当晚的演出厅可以容纳6000多人,开演前,只有几十张票没有卖出去。这个上座率,无论放在全球哪个城市,都是非常可观了,而这样的演出场景,在俄罗斯属于非常“日常”,它的背后,是这个民族在文学、音乐和舞台艺术上举世瞩目的成就:无论是肖斯塔科维奇、柴可夫斯基这样的世界级大师,还是普通人日常听音乐会的习惯不受动荡时局影响(在电影《93国际列车大劫案:莫斯科行动》中也有相关表现)——俄罗斯,还是近30年来输入中国国内音乐演出最多品牌的国家。
艺术有多纯粹,恐袭就有多可恨。特别是在一个产生过伟大作品的民族。
我们相信,枪声永远无法掩盖的,是俄罗斯舞台艺术的绚烂回响。
灿若星河的俄罗斯舞台艺术
“克罗库斯城”音乐厅位于莫斯科州红山区的Crocus Expo展览中心,当年是为了纪念马戈马耶夫而建。
马戈马耶夫出生于阿塞拜疆,是前苏联的国宝级歌唱家,1973年被授予“苏联人民艺术家”称号,老一辈所熟悉的《遥远的地方》《布痕伐尔德的警报》等歌曲,原唱都是马戈马耶夫。
能容纳6200人的“克罗库斯城”音乐厅,同样也是许多世界巨星在俄罗斯举办演唱会的首选地之一,之前像埃里克·克莱普顿、Dua Lipa等音乐人都曾在这里做过演出。
据了解,22日Piknik乐队的演唱会,现场6200张门票几乎售罄,从人数上来看,相当于杭州黄龙体育馆座无虚席。所有观众,正满怀期待度过一个美妙的摇滚之夜。
俄罗斯人对艺术满怀热爱与崇尚——就算一直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下,走进剧场听一场音乐会,依旧是生活中不可阻挡的事。
然而,枪声改变了一切。
原本让人放松的剧场,近年来也仿佛成了恐怖袭击俄罗斯的“软肋”,2002年,数十名车臣枪手就曾占领莫斯科一座剧院,将750多人扣为人质,最终造成100多人身亡。
很难想象,在我们印象中勇猛甚至带点刚烈的俄罗斯人,艺术在生活中是如此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俄罗斯的舞台艺术,从来都是一座璀璨的宝库。从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夹子》、《睡美人》等经典芭蕾舞剧,到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五交响曲》、拉赫玛尼诺夫的《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斯特拉文斯基的《春之祭》等音乐作品……俄罗斯的艺术家们用他们的才华和热情,不仅影响了全世界,更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俄罗斯人的心中。
以古典乐领域为例,放眼历史,俄罗斯可谓“一直做王者,从未做青铜”。
虽然起步晚,但从19世纪下半叶至今,却涌现出了一批大师和经典作品,难怪有乐评人打趣,最鼎盛时期,俄罗斯作曲家的诞生不是一个,也不是一群,“就像工厂车间的流水线一样,在一批一批制造作曲家”。
音乐的种子,撒播在一代又一代俄罗斯人心间,生根发芽后,这份光芒也洒向了全世界。
对剧场的热爱融入俄罗斯人血液里
著名男高音歌唱家蔡大生,至今还记得当年他作为瑞典歌剧院成员,去莫斯科演出时的场景,“当时,我们演的是柴可夫斯基的《黑桃皇后》,因为瑞典人有瑞典人的思维模式,导演就加入了自己的一些编排,包括唱腔也有些调整。”
但让蔡大生非常触动的是,莫斯科的观众并没有因为在老柴的“本土”,就对这些改动吹毛求疵或者不屑一顾,“反倒是听到一些有新意之处,他们就拼命为你鼓掌,包容性非常强,也很尊重艺术。”
在俄罗斯有一句玩笑,叫做“宁可少吃一顿饭也要读普希金的诗,宁可少喝一顿酒也要听柴可夫斯基的音乐会”,无论在什么动荡的年代,也无论在怎样的困境中,俄罗斯人对艺术的热爱都不曾动摇,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一位当地的朋友曾告诉蔡大生,在莫斯科,基本上是走过三五个路口,就能看到一座剧院。除了我们所熟知的莫斯科大剧院、高尔基文化剧院、契诃夫文化剧院、普希金剧院等,还有很多各具特色的剧院,比如儿童木偶剧院、大马戏剧院等等。不少剧院的历史都是百年以上,有些甚至已经存在两三百年,它们的存在也给一代代的俄罗斯人带来了精神滋养。
周末或者节假日期间,只要有芭蕾舞或者音乐会,无论是可以容纳四五百人的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的小演奏厅,还是七八千人的莫斯科大运动宫,都是座无虚席。
蔡大生说,每年年底,俄罗斯许多城市的剧院,都会连续演一个月左右的芭蕾舞剧《胡桃夹子》。观演当天,全家人都会盛装出席,这也成了许多俄罗斯人迎接新年的传统,“而且他们有一个非常好的习惯,看演出当天,就会把明年同一时间的票给预订了,因为临时去根本买不到(票)。”
对于俄罗斯人来说,走进剧场这件事,就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哪怕是困难的战乱年代,吃的可能是面包和土豆,但只要去剧院,就一定会打扮齐整,让自己体体面面地沉浸在音乐和艺术的世界里。
而在“克罗库斯城”音乐厅的枪声,不仅是对生命的漠视,也是对艺术的亵渎。
艺术与舞台,本应是连接人心、传递爱与和平的桥梁,而非笼罩在战争的阴霾之下。正如作曲家伦纳德·伯恩斯坦所说:“我们回应暴力的方式,就是让音乐比以往任何时候,更热烈、更优美、更响亮。”
所以,我们坚信,战火中的音乐再微弱,舞台再残破,也强过一切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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