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镇文化站工作近四十年的哥退休了。我说要为哥庆祝下，摆两桌。嫂子笑着说，他这一辈子就做个文化站站长，又不是当领导干部，有什么好摆酒的。我说，哥这辈子就做基层文化工作，是我们县里任职时间最长、资格最老、稿子写得最多的老站长了。为乡村为农民写了几十年，当然值得杀猪宰羊，摆个两桌的。
说这话的时候，正好姐夫根华也在我家，他和哥哥差不多年龄，也快退休了。哥问他：“根华，你退休了干什么？柏周今年也退休了，我们都属牛的，要不我们一起养鸭吧？”
厚道的姐夫盯着我哥，还是年少时候那样追随崇拜的眼神，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我嫂子说：“你们放鸭，还是鸭放你们呢，到时候鸭子跑哪里去都不知道。”
我哥点头称是，觉得放鸭子也是麻烦，现在新农村建设搞得好，溪里不能放鸭子，要放到自家田里地里。但是，在田里地里养鸡养鸭，也是行不通，除非四周扎紧篱笆，否则鸡鸭跑到人家地块上，把他们的庄稼吃了怎么办。鸭子多了也看管不住，要养么，也就养个十几只家里吃吃。溪沟鸭拿来做笋干老鸭煲，那锅汤鲜得很。过年再做个酱鸭，啃啃鸭骨头下酒，越喝越有劲。
“根华，那我们上山放羊去吧？”
姐夫盯着这个年少时候就带着大家，东边打架西边闯祸的人，还是一往情深地点点头。
我姐说：“放羊，现在要到高山上去放，平坡也没有草的。”
我哥点头称是。他的想法是把小伙伴们召集起来到山上放羊，羊么也不用多，养个几十只，年底大家分分。自家养的羊，炖锅仔、烤全羊，那都是极美的。山么选择高一点的，也不用每天回家，就住在山上的草棚里。
年少的时候，哥和根华、柏周、东明四个人，就在山上草棚里看管生产队的番薯地，那个时候野猪多，经常来拱番薯。四个小年轻最喜欢一起去山上，在草棚里住几天。当时我家开着供销社的小店，我哥偷偷把酒拿出来带到山上，四个人在草棚里点马灯，喝小酒，数星星，侃大山。后来，根华到供销社上班去了，柏周考取师范学校后教书了，我哥到乡镇文化站工作，只有东明一直在村里。大家过年才能聚在一起叙叙旧，现在差不多都快到退休年纪，是该到山上放羊了。
姐问根华：“你不担心，到时候他们三个人都去玩了，或者下山溜到哪里喝酒，留你一个人在山上看羊？”根华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瞬间就乐呵一笑，心想这个事情不正是以前他们仨不经常干的么。
那除了种种菜，到山上放放羊，我问哥退休后还能做啥？哥眼睛一瞪，说别小看了文化站长，事情多着呢，忙不过来。现在都在忙乡村振兴啊县域旅游的。街道几个新来的大学生，不熟悉地方，城里来的娃不清楚农事桑麻，要带他们跑村里熟悉情况，稿子还得把关。他所在的旧县镇，这几年吸引了“向往的生活”剧组来拍摄，最早在全国就开始垃圾分类，还上了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等几十个平台，街道前几年叫他主编了一本书，叫作《旧县新韵》。
退休后，除了照顾父母，带带外孙，哥还想写点乡土乡情，事情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哥记性好，现在都还能背整段的《红楼梦》，背高中语文课本里的《王贵与李香香》：“山丹丹花开红姣姣，香香人材长得好。一对大眼水汪汪，就像那露水珠在草上淌。王贵赶羊上山来，香香在洼里掏苦菜。”
哥退休了，街道特地给哥在微信公号上写了个稿子《不忘初心，不负年华》，写他四十年来，从一位乡村教师改行当一名基层文化干部，默默奉献，坚守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