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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无极,从何而来

日期: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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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赵无极回母校讲学

  本报记者 章咪佳

  2024年1月27日,是中法建交60周年纪念日。“大道无极——赵无极百年回顾特展”第三次学术研讨会:“两个传统、两个世纪——世界艺术史中的赵无极”在中国美术学院举办。

  连续两天,研讨会邀请了中国、法国等国内外专家学者,从艺术史、艺术世界、文化交流、文明互鉴等不同视角,共同探讨赵无极的艺术在世界艺术史中的独特意义,呈现赵无极在东西文明互鉴、中法文化交流中的独特影响。

  几个月前,2023年9月19日,亚洲最大规模的一次赵无极回顾展,“大道无极——赵无极百年回顾特展”在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开展,汇聚了赵无极一生的重要油画、水墨、水彩、版画、瓷绘作品和相关文献共计230件,其中油画作品129件。

  这个展览历经了五年的辛苦筹备,背后有什么故事?这场在一间高校美术馆举行的世界顶尖展览,又是从何而来?我们进行了独家的采访和还原。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这场展览?”德·维尔潘问。

  余旭鸿说了一直以来构思的策展角度:“赵无极何以成为赵无极。”

  2017年,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馆长余旭鸿认识了法国前总理多米尼克·德·维尔潘,他谈起想做华裔法籍艺术家赵无极先生的百年回顾展。德·维尔潘先生的第一反应是,这件事情非常困难。

  但是当余旭鸿跟他讲了赵无极与杭州,与母校中国美院的故事,德·维尔潘开始好奇:这个年轻人是不是真的能实现这场展览。此前,余旭鸿说希望在中国美院美术馆做赵无极回顾展,德·维尔潘觉得他未免口出狂言。

  此后,作为策展人,余旭鸿带领美院策展团队与赵无极基金会团队历经了5年的筹备时间。这期间,全球疫情带来的巨大不确定,被他们变成了冒险;各种无奈与困苦,都成了滋养日常创造力的新方法。

  你打算怎么做这场展览

  2017年与德·维尔潘首次在西湖畔相识,余旭鸿给他看了一张照片:画架前,一个年轻人蹲在地上,紧靠着赵无极先生——2004年,84岁的赵无极先生回到母校中国美术学院,有一天他专门到油画系,给师生示范、讲学。

  休息时间,那位青年教师向赵无极先生请教:“您的抽象绘画与对象和自然是什么关系?”

  赵先生不紧不慢地说:“中国有很好的传统。”

  德·维尔潘一下认出来,这个年轻人是余旭鸿。他有些转变了看法。

  艺术家的回顾展,意味着岁月的超时空集结:需要相当规模的系统性作品,同时要具备代表性。这对“赵无极回顾展”来说,尤其有难度。

  赵先生一生创作了1800多幅油画。而中国大陆所有的官方机构没有一件藏品。全世界,目前大约有150家机构藏有赵无极的油画——其余的作品由世界各地的重要藏家收藏,除了几位知名人士,还有大量不明确身份的收藏者。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这场展览?”向余旭鸿提出这个问题时,德·维尔潘顺手把那张照片发给了一个法国朋友。

  赵夫人

  收到德·维尔潘照片的人,是弗朗索瓦兹·马尔凯,赵无极先生的夫人。

  当时,赵夫人并没有和余旭鸿取得进一步联系。但她从此知道了在中国,在赵无极的母校,有人一心想做成赵无极的百年回顾展。

  弗朗索瓦兹·马尔凯是一位艺术策展人。1973年,53岁的赵无极,遇到了时年26岁的巴黎市立美术馆馆员弗朗索瓦兹。四年后两人成婚。赵先生曾经开玩笑说,每次展览他常被簇拥着,需要一遍遍不停地作介绍,“但她不用(导览)。”

  在中西方艺术市场的推广上,弗朗索瓦兹一直尽心尽力地帮助赵无极。先生晚年保持专心创作,有关展览方面的事务,全权由赵夫人负责。

  那么中国美院要怎样做一场赵无极的艺术回顾展?

  2019年5月17日,弗朗索瓦兹来到中国美术学院。这是她第三次来学校:1985年,她陪赵先生回学校,开办“赵无极(油画)讲学班”。2004年,赵夫人再次与赵先生同来。那年,先生特意来看场地,希望重回故地做展。但当时,美院美术馆尚不具备开展国际一流画展的条件。

  2013年,赵无极先生长辞于瑞士。在人生最后的阶段,罹患阿尔茨海默症的赵先生,心心念念的仍然是杭州,是西湖。弗朗索瓦兹在日内瓦湖边,找到了一处类似西湖边的房子,她陪着赵先生在那里走完了一生。

  2019年这趟,赵夫人正式认识了余旭鸿。作为职业策展人,赵夫人最担心的是作品——2010年,由赵夫人主导成立的赵无极基金会,开始系统地收集与梳理全世界各地的收藏信息——她最了解借展的实质性难度:策展方案能不能赢得国际知名机构的信任?作品的档期是否满足?私人藏家能不能找到,他们又愿不愿意把价值连城的宝贝拿出来公开亮相?

  关键是,杭州会讲一个什么样的独一无二的故事来打动世界?

  回母校

  2023年夏天,,旅居巴黎的中国美术学院教授王雪青曾在美院碰到刚从欧洲回来“非常非常激动”的余旭鸿。

  他告诉王雪青,美院美术馆即将在9月份举办赵无极百年艺术回顾展,届时将会有多少作品展出。

  王雪青听了有点意外,也非常兴奋。意外,是对凭借一个学院之力,能做这么大规模的赵无极回顾展;兴奋,包含更为复杂的感情。

  1983年秋天,赵无极先生曾经在浙江美术学院陈列馆(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前身)做过一次个展。时年,王雪青的父亲王德威先生任美院副院长。

  这位在新中国油画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油画家,曾在1983年1月率领中国赴法、意美术考察组出访,认识了赵无极、朱德群、熊秉明、霍刚这几位在西方颇具影响力的中国艺术家,王德威先生一一面邀他们到浙江美院访问、讲学。

  正巧同一年,赵无极先生受文化部联同中国美术家协会邀请,从1983年9月开始在北京中国美术馆和他的母校浙江美术学院举办两场个展。

  这是自1948年赵无极旅法后,首次回大陆举办的画展。他非常重视,以最高的国际展览规格对待:拿出的27幅油画,10幅水墨作品,涵盖他艺术创作的各个时期;其中不乏鸿篇巨制,两米以上的大型油画作品有十多幅。赵先生希望通过这次展览,努力让国人打开西方视野,真正了解现代艺术的面貌。

  然而在北京展览期间,许多参观者表示看不懂抽象画。

  赵无极先生并不因此气馁,他和朋友们说,“对于现代国内的年轻画家,我应该做这份工作。”

  当1983年10月,这场赵无极个展移至母校巡展,情况变得不同:在杭州的展览,引起了师生们的热烈响应。据当年的统计,“全部参观者约6000余人次,这在美院平时展览中是人数颇多的一次,而且外来的观众也较多。”同时,“参观者观后反映,赞赏意见居多。”

  有人认为,赵无极当年可以说是“退回”母校。

  或许杭州,自是有更多能够理解赵无极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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