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时代，谁在选择绿皮车？
有人不赶时间，有人为了省钱
绿皮车，看变迁里的中国
本报记者 徐婷 通讯员 王椰萍
2024年春运将于本周五（1月26日）正式开启，这也意味着我们距离春节又近了。据交通运输部预测，今年春运，全社会跨区域人员流动量将创历史新高。40天内将有约90亿人次出游、探亲、休闲等。
在这个飞机、高铁四通八达的时代，还有人选择“绿皮车”吗？
春运前夕，本报记者登上了广州开往宁波的K210/211次列车。
这趟“绿皮车”已运行了约40年，全程1596公里，行驶约23小时。在这趟列车上，我们记录下了这些故事——
乘客:有人归故乡，有人去远方，在这里人们不赶时间
K210/K211，起点为广州白云站，每天下午3:31发车，历时23小时，穿过黑夜和白昼，次日午后，抵达1596公里外的终点浙江宁波站。
如果搭乘高铁或者动车，从广州到宁波，只需七八个小时，时长缩短三分之二。
如今哪些乘客还在选择乘坐这趟慢悠悠的绿皮车？
乘客姚阿姨站在软卧车厢的过道上，看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怀喜悦。10年前，她第一次坐绿皮车，是去探望上学的女儿。如今女儿长大结婚定居广东，她再次搭乘绿皮车去看望女儿。对她而言，这趟列车就是她的“亲情专列”，自己在这头，女儿在那头。
乘客褚大伯是宁波人，近几年南下务工，往返搭乘的都是这趟车。除了路线合适，也有经济上的考量——硬卧车票价格322.5元，高铁则要六七百块。他退休了，坐绿皮车回宁波老家享受退休生活。
有人乘坐绿皮车归乡，有人选择它去远方。
20岁的廖焕然从韶关上车，前往宁波，“这个车次可以直达，不用换乘。”
一年前，他和朋友坐了40多小时的绿皮火车，从广东辗转前往新疆，一路欢声笑语，恍然时间飞逝。
他记得，出发时是夏末，广东绿意盎然，新疆也是。而回程时，新疆已然飘雪，窗外的白雪皑皑随着列车一路向南渐渐消融，回到广东，又温暖如春。那趟旅程带给他的经验，是上车前就要买好大瓶矿泉水。快到宁波，这次带的水已经喝了一大半，倒是省了不少钱。
而这份美好的记忆也再次将他推上了绿皮车：“这次一个人坐车，感觉太漫长了。”
虽然一个人的旅途有点难熬，但想到女朋友在终点站等他，心中的期待也随着目的地的接近而放大。
同样对旅程充满期待的，还有刚放寒假的大学生李欣意，这是她第一次坐绿皮火车。
她和朋友们相约去余姚旅游，朋友搭乘高铁于前一日到达，而她特意选择来感受绿皮车。
出发前，她对慢火车的印象主要来自影视作品：火车发出“呜呜”的鸣笛声，车轮滚滚向前。然而上车后才意识到，列车的蒸汽时代早已过去。
她提前做了攻略，买了零食和方便面，下了不少视频，上车后就看剧、看风景、听歌、发呆。“不过很多东西也可以在车上买到，我买了个炒饭，也就十多块钱。”
这是来自四川的她第一次到浙江，绿皮车慢悠悠晃过沿途乡村的风光，就像是旅游气氛的预热，让她很是惊喜，“小别墅很好看，房子很精美很有特色。”她已经迫不及待下车开启快乐的旅行。
乘务员：几乎闻过所有的泡面味道，1.5小时完成“换装”
K210/211列车抵达杭州站后，要休整28分钟，才会继续出发。
“我们要在杭州更换车头，至少20分钟才能完成，所以停的时间长一点。”杭州客运段列车长余振华说。
在普速列车上工作了19年，余振华眼中的绿皮车有非常大的变化：首先是速度，别看跑得慢，其实和以前比，经历了多次提速；其次是服务质量，随着社会需求逐步提升，要让乘客吃得好、睡得香；他还提到了旅客素质的变化，“我刚工作的时候，春运总是人满为患，挤来挤去的，现在大家都是排队上车，井井有条。”
“瓜子花生矿泉水”“脚收一收，让一让”……这些熟悉的话语是很多人心中的绿皮车记忆，还有方便面，一盒泡面加火腿肠和鸡腿，就是这摇晃车厢里的豪华至尊套餐。
在绿皮车上工作8年，列车员曹文露几乎闻过了市面上所有口味的泡面，而这几年，还多了自热锅。
每个饭点，乘务员们就得分出些精力，提醒乘客当心热水。
列车抵达广州后，会当天返回宁波。此前在广州停留间隙为五六个小时，其间，乘务员要换卧铺床单、打扫车厢卫生。
今年铁路调整线路后，在广州停留时间缩短为1.5个小时。“时间非常紧张，要让上一趟车的乘客下车，然后收拾车厢，再提前等候下一趟车的乘客。”
曹文露和同事两个人要负责车厢里的36个软卧铺位。她们往往在列车进站前就要开始忙活，“尽可能下车前多做一点，来不及也要抓紧干。”
“到上虞的从这边下车，东西别落车上……”眼瞅着要到站了，列车员鲍慧菲走来走去，提醒即将下车的乘客。
在普速列车工作了14年，鲍慧菲的经验就是：“勤快一点，多动嘴多问。”问乘客在哪个站下车、要不要补票，提供更合适的换乘调铺方式，回应乘客的各类需求……
她说：“很多乘客可能也就这一次旅程见一面，让大家开开心心的，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