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总爱乱翻爷爷收藏的庞杂史书,无意记住了“蕉叶覆鹿”典故,小小的我捧着沉沉的书嘲笑那位丢鹿的猎人记性差,爷爷笑而不语,只轻抚着我的头,目光透过窗看向了远处。
后来,院前院后都种上了芭蕉。寥寥几株立着,却连绵出一片不小的绿荫。芭蕉一年比一年绿得深了,我亦一年比一年长得高了。偶回老家闲住,落地窗外一片盎然绿意隔着雨帘朦胧地闪烁摇曳,亭亭秀美,绿影成壁。蒸腾的水汽氤氲在落地窗上,夏日独有的闷热暑气让空间竟有了些缥缈隔绝之感。我望向窗外,淡淡的白雾将芭蕉隔去,只有看不真切的茫茫灰影,随着雨与风的碰撞而抖动,晃晃悠悠。
“怎样?”爷爷突然抿茶笑道,“‘蕉叶覆鹿’之说,可有领会?”我似有所悟,探寻的目光投向了窗外,仍是一片灰茫。我只能隔着水雾,依稀见芭蕉因风生雨韵而生的平淡泛动。是啊,这光影浮动、雨雾缭绕,也难怪让人分不清真假梦幻了。
我内心深处突然涌起了一股冲动,愿成为那蕉叶下所覆的鹿,去做那“蕉下客”,不被彷徨、迷茫、怅惘所困。哪怕如芭蕉一般萧索,我仍以此为伞,见证光阴。与其隔雾观蕉,迷茫不知所也,不如畅快大梦一场,梦外的人茫茫然遍寻不得归路,而我已酣然归焉,快哉!